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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一颤,那股原本因屈辱而积攒的怒意却又瞬间消失殆尽。

——她想到了同她一道回京的弟弟,她答应过他要想办法让他拜入薛大儒的门下。

空气中拖出一道窒息的沉默。

李亭鸢死死咬着唇,又缓缓低下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压抑住声线里的颤抖,缓缓屈膝,对崔琢行了个无比标准却也无比疏离的礼,轻声道:

“世子思虑周全,亭鸢谢过世子,谢过……夫人。”

方才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母亲”二字,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化作喉间一抹淡淡的苦涩。

崔琢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看着她低眉顺眼、强作镇定的模样,男人深沉的眸中窥不见半分情绪,官袍前胸绣的金丝鹤纹随着他的呼吸,隐隐起伏不定。

良久,崔琢别开视线,淡淡道:

“既然入了我崔府,作为兄长,我自是对你有教导之责,你亦不必过于忧心,崔家今后会护你周全。”

李亭鸢神情麻木,乖顺得近乎刻板地应了声“是”。

崔琢望着她的模样,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曲了曲。

“传膳吧。”

崔家重矩,饭桌上安静得近乎压抑。

李亭鸢更是一整顿饭下来都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捱过了用饭,崔琢还有事情先行一步,屋子里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崔月瑶轻轻摇了摇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安抚道:

“你别往心里去,我哥他就是这样……你别看他看起来冷漠,其实对自己亲近之人都极好的,哥哥既准了你义女的身份,今后定会护着你的。”

李亭鸢抬头瞥了眼男人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脸色发白,摇了摇头没说话。

崔琢刚一走出院子,便听身后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陆承宵蹬着小短腿儿呼哧呼哧地从身后跟了上来。

“爹爹!”

崔琢脚步顿住,修长的手指往陆承宵脖颈后的衣领上一勾,淡笑道:

“我说的什么忘了么?不许叫我爹爹。”

陆承宵一愣,小眉毛顿时皱在了一起,嘴一瘪:

“可方才在厅中,爹……”

对上崔琢似笑非笑的目光,陆承宵不自觉吞了吞口水,连忙改口:

“方才在厅中,崔叔叔可是允许我唤你爹爹了呢,为什么现在又不许了。”

陆承宵从小就被养在崔琢身边,对于这个厉害的叔叔心中既钦佩又儒慕,总是想尽法子想让这个叔叔做自己的爹。

方才他唤他爹爹,他没有反驳,反倒还亲昵地抱起了他,这让陆承宵以为他终于肯认他了呢!

崔琢眼帘下压,意味不明地盯着陆承宵。

片刻后,他放开他的衣领,在他头顶拍了拍,语气淡薄而不容置疑:

“去做今日的功课。”

陆承宵不敢忤逆他,低头失望地哦了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待到那小肉团子依依不舍地走远,崔琢脸色一白,忽的蹙起了眉。

“世子!”

一旁的长随崔吉安见状,轻车熟路地从怀中掏出药瓶,倒了一颗药丸递上来。

崔琢捻起药丸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吉安的掌心。

崔吉安被冻得一哆嗦,抬眼下意识觑着自家主子的神色。

三年前那场百花宴,世子消失了一晚上,第二日回来后便病倒了。

可太医院里所有太医挨个替世子诊了个遍,也未查出病因来。

直到世子的至交好友找来了一位神秘的苗疆大夫。

那大夫替世子诊治后语出惊人,说世子是被人种了蛊毒,而那种蛊毒……只有与女人交合时才会被种上。

需寻到那夜的女子服下解药再与世子交合,方可彻底解蛊。

得知这个消息时屋中人面面相觑。

世子自来清冷不近女色,在他身边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女人。

且不说他何时与女人有了肌肤之亲,便是那女子是谁他们都无从得知,更遑论去寻找。

第3章

崔吉安看了看手中的药瓶,幽幽叹了口气。

在那之后世子醒来,夫人也曾私下里问过世子那女人是谁。

可世子却只冷着脸,什么都不肯说。

夫人猜测,若非那女子身份特殊,便是世子自己也不记得。

夫人怜惜世子身体,曾与那苗疆大夫探讨过换个女人替世子解蛊,虽说过程麻烦了些,但也不是不行。

可后来夫人往世子床上送的几个女子,都被世子又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前一年夫人为了此事还与世子闹过,后来见他态度强硬,虽然着急却也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崔吉安收了药瓶,心里忍不住祈祷,希望那个女子能够早日出现才好。

-

李亭鸢被安排在了东边的清宁苑。

位置就在崔月瑶的春棠苑隔壁,距离崔琢的松月居也不过隔了一个小花园。

崔月瑶陪着李亭鸢将一应行礼收拾好,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夜深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房间里少了好友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子冷寂了下来。

李亭鸢深深呼出一口气,缓步走到床边神色怔忡地坐了下来,白日强装的镇定彻底瓦解,眼泪无声滚落。

她默默擦掉眼泪,视线往四周环顾了一圈。

这屋中的布置无不精致容雅,每一处都透着崔母的良苦用心。

然而却让她感到陌生。

对于全新环境的陌生,对于新身份的陌生,以及……对于未来的迷茫和惶恐。

倘若没有白日里崔琢那番羞辱,李亭鸢原本还能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今后能够有所依仗。

可即便是三年前的李家,若非机缘巧合,也绝不会有半点儿能搭上国公府的机会。

更遑论如今走投无路的她。

李亭鸢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

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院外一行整齐低锵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那是崔府的私兵,全大周也只有崔家,能够这般明目张胆地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豢养部曲。

李亭鸢视线望向松月居的方向,不禁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崔琢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刚刚从马车下救出摔伤的崔月瑶,着急送她回了崔府。

崔月瑶是崔家的掌上明珠,刚一回府屋子里便被闻讯赶来的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是随行婢女提醒崔母是她救了崔月瑶,崔母这才想起屋中还有个外人。

崔母握住她的手,顺势从手腕上撸下一个镯子戴到她腕上,简单问了她的出身家世,便命张嬷嬷带她去库房挑选谢礼。

李亭鸢知道崔母心系自己女儿,也不曾介意崔府的怠慢,婉拒了谢礼。

她的左手腕因救崔月瑶受了伤,但她从未想过让崔府的大夫替自己诊治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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