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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在微光下。

谢琚只冷冷瞥了一眼。

“上等紫檀,南中黑漆。”他一声嗤笑,“南楚军府核心‘从事中郎’以上才配私用的信符。殿下倒是好眼光。”

他不客气地将木牌从盛尧手里捻起,像对待什么发臭的东西,随手掷进几丈开外的昏暗角落。

“你干什么。”盛尧抗议。

“脏了。”

青年毫不理会。抬起另一只手,捏住盛尧今天在码头上被那青袍男子撞过的左边肩膀。

指节用力,隔着粗布衣料一点点地,发泄般反复擦拭,揉碾,好像她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剧毒。

他靠得太近,盛尧被他按得肩窝发酸,脸刷地就红了。

“你干什么?我这是灰袍子,哪有那么金贵……”

谢琚停下动作。没有退开,反倒得寸进尺地往前逼近。他低下头,胸口随着略微粗重的呼吸起伏,抵上她的衣襟。

“我才离了你不过两个时辰。在大诸侯的眼皮子底下,阿摇连野人的信物都往怀里揣。”

这句话问得九曲十八弯,盛尧哪能听不出酸气。

可看破不能说破,皇后这脾气要是不顺着毛,真能当场杀人。

“我哪有。”盛尧脸贴着屏风解释,想给自己留点呼吸的空间,“是试探。我看那人谈吐绝非寻常胥吏,想必是楚公身边的近臣。”

青年俯下身,聪明且漂亮至极的脑袋,就这么压在她的肩膀。

隔着一层衣服,能感觉到他使鼻尖在自己侧颈处暧昧地蹭了蹭。激得盛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带着半边身子都点得酥麻。

“你,你先走开些。”

她说话都结巴了,伸手想把这沉甸甸的触感推开,却摸到他的长发,手指一僵,没舍得用力。

谢琚被抚得身躯震动,低低一声闷笑。在她颈侧又满意地蹭了一下,这才稍微抬起头,

“阿摇穿成小吏打扮,跟在仪仗车驾最末尾,活像是个不被重用的末等随扈。”

“云梦既然要防备中都,怎么可能不趁机交接、策反使节团里的人?对于南人来说,一个能跟着主使进入传舍核心的小吏,就是最好的刀子。”

“那个递给你木棨的小官,是相中了阿摇。他们在撒网钓鱼。今夜,或者明夜,他们的人就会找借口接触你。”

盛尧眼睛一亮,奋力把脸红心跳扔到脑后:“想收买我这‘随扈’。”

“怎么收买?”

谢琚挑起眉尾,“无非是用金银美色,许诺加官进爵。让你背叛中都,或者是干脆下黑手。”

青年说到此处,抿起嘴唇,恶劣地停顿:“因为忌惮流言中用兵如神的大成皇太女。”

盛尧眼睛一点点睁圆。

等等。慢着。

理一理这层罗圈账。

云梦因为忌惮北边的皇太女,所以想收买她这个使节团里的“落魄小吏”。

然后他们给了“落魄小吏”信物,打算策反她,让她搞破坏,偷取军事情报,在紧要关头拔刀倒戈……去搞垮中都谢家的皇太女。

“也就是说……”

盛尧一指自己。

“那青袍官塞给我木牌,选中我是要策反的目标之一……是打算让我,自己潜回中军大营,去暗杀我自己?”

……

这太离谱了。

短暂的寂静后,谢四公子终于破功,向后一坐,朗声大笑。盛尧见他仰起头,笑得肩膀都在抖动,腰间佩玉叮当。

盛尧气结。我杀我自己?

“好笑吗?”盛尧悻悻地一把推开他,

“正好,我就拿这牌子跟他们周旋,看看这云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捡起木牌,就要越过谢琚出门回自己屋。

手腕却再次被扣住。

“不行。”笑意敛去,青年眼神沉静。

他顺势一扯,将盛尧拉到身后坐榻前,将她按着坐下。

自己则大刺刺地跪坐在她身侧,手肘两边撑持,呈现出几乎把她半围在怀里的保护姿态。

“咱们在云梦,驿馆是人家的地方。阿摇刚才拿着木棨进传舍,此刻外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的房室。”

谢琚贴过来,温顺得很。

“云梦不知道散了多少个木棨,既然阿摇也被选中做暗桩,定会派人来与你接头。阿摇单独一室,这黑灯瞎火的,被他们察觉不是男人,那就是自寻死路。”

盛尧转过身,耐心整理这个状况。

说的是,也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是太容易被收买,随随便便就能单独接触到的落魄随扈。

谢琚垂下眸,十分得寸进尺地将下巴重新搁到她的肘弯处。

“要诱得他们这些臣子,决心来策反殿下。”

空着的手自由地滑过她后腰,她腰间一紧,是被搂住了,青年笑吟吟地道。

“从今晚起,阿摇要显出与我同宿同起,狎昵无比的样子。让人觉得你我是软肋交托、不分彼此的亲密。”

第84章 太有眼光了

盛尧点头, 做好心理准备。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的时候,盛尧才发现,这所谓“狎昵无比”的狗屁差事, 干起来简直要人命。

驿馆的正堂轩敞, 谢琚将内室的灯烛点得透亮, 又将床榻前的几层轻纱帐幔放下。

从外头院子里看过去, 隔着窗屉, 恰好能看见两道隐约重叠的身影,偶尔还有青年懒倦沙哑的低语声传出。若盯着此处的密探耳力再好些, 大约还能听见些许水声。

但盛尧却生无可恋地裹在一床锦被里,直好似只巨大蚕蛹。

“水声”,全是平原郡侯,端坐在一盆冒着热气的水盆边, 挽着他价值千金的衣袖,拿着一块巾栉,在水里搅来搅去弄出来的动静。

青年将沾了热水的巾帕拧干,自己搭在颈侧擦了擦。潮湿的黑发垂在胸前,露出苍白结实的锁骨。

做戏做全套,这被人看了去,任谁都会以为屋里刚才发生了一场大汗淋漓的胡天胡地。

“不是, 鲫鱼。”

盛尧艰难地蠕动,试图把闷得出汗的脖子伸出来,“咱们就算要装作耳鬓厮磨, 也不至于把我包成这样吧?我都快捂长毛了。”

谢琚将布巾丢进水盆。

“随扈白日里受了江风,晚上自当发一身热汗。”谢琚走到榻边,坐到榻沿上, 将她刚才好不容易顶出来的一个被角,无情地掖回去。

“我不冷。”

“不,你冷。”

盛尧无奈地捂一捂被子。

连续两夜。怎么?繁昌城说不用吃药的也是他,刚才扯着她手腕说要装作狎昵不分彼此的也是他。

抱过她,吻过她。宣称要让她装出“软肋交托”姿态的军师,一到夜里就变了一副面孔。但凡盛尧翻身时稍有越界,谢琚便会如临大敌般睁眼,然后把她推回被窝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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