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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锦绣堆里,穿着根本不属于我们的衣服,争论着谁才是皇帝。可是别人呢?他们活成了什么样子?”

少年听不懂这些,惊惶地看着少女攀上腰间的剑。

盛尧朝后示意。

“郑都尉,幸。你们都出去。”

郑小丸迟疑,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

“出去。”这等绝顶残酷的事情,不需要她的臣子来沾。卢览与她说过,主君就是要把这扇门踹开的,要傻一点。

大门在她身后关合。巨大的腾龙台中,剩下些许鼎下的火光。

盛尧站起身,向着那少年走了一步。剑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巨,剑尖从炭火熏暗的地上拖过,剐蹭得很是难听。

觉得自己的手抖得不像话。

“你是盛尧,一个傀儡。被盛衍提着线,蒙在鼓里当活靶子。”

她哽咽着,高高举起长剑,眼前糊成几团模糊的色块,“我也曾是傀儡。如果我今天放任你不管。明天就会有更多的诸侯拿着你的名头起兵,还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战死。”

“别……不要杀我!求求你!”少年拼命在地上磕头,哭得满脸是泪,“妹妹,我是你亲哥哥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听着这声撕心裂肺的“妹妹”,盛尧突然再也挥不下去。

手背上的青筋跳动着。这是她的至亲吗?两人之间,卡着几段荒诞绝伦的双簧。她发现自己下不了这个手,浑身上下每一块骨骼都在战栗。

胸前湿润,大滴大滴的泪水砸进衣襟里。

盛尧垂下剑,捂住脸,肩膀止不住的发抖,

就在她错过神思的瞬间,

前一刻还在伏地痛哭的少年,眼睛一亮。

“假货!”

少年暴起,袖底居然怀着一块刚刚被砸碎的玉圭碎片,奋力就朝她的面门扎来。

盛尧被惊得冷汗都出来了,这几月来,战阵的习惯让她拽起剑。

少年扑空了,他本来就手脚虚浮,此时用力过猛,身上又穿着累赘的天子衮服。

盛尧听见耳边有人惨叫一声,直直栽下。

侧面丹炉里石脂剥落,哔剥作响。她跌坐在地,大口呼气,脸色煞白地睁开眼。眼前的鲜血正如泉水般漫开。利刃轻而易举地刺透衮龙,直贯胸臆。

“我是……天子……”

玉圭碎片落在一旁。少年抽搐两下,很快四下无声。

被皇权绊倒,死在荒唐的欲望里。

身子一软,盛尧整个人脱力般伏倒。她试着将自己像那个少年一样,缩成极小的一团,蜷进铜鼎与墙壁之间最昏暗的夹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脑袋停滞,依稀疑惑那石脂是不是烧完了,面前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晦暗。

吱呀。没人通传。

叮铃。盛尧觉得眼前变得暗沉,

有人走近,解开身上披风扔在尸体上盖住。彻底遮住血迹。

他走到阴影里,半蹲下身,与她齐平。绵长的呼吸轻微靠近。

盛尧慢慢抬起头。

眼睛已经肿得像核桃,眼泪、泥污,趴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在黑暗中,看见这平日眷顾般温柔的桃花眉目。

“你怎么进来了,”她问,擦一擦自己的眼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脏,“你是怎么进来的。”

“皇后,”谢琚会意地点头,“阿摇,我是你的皇后。”

……

“呜——!!”

谢天谢地,此时没有什么孔明之类的主从。她蓦地扑过去,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双手揪住他的前襟。

“我杀了他!我可能杀了我亲哥哥啊鲫鱼!”

少女哭得撕心裂肺,毫无仪态,浑身颤抖,“他们都不做事!!”

青年看上去对这个怪里怪气的称呼不置可否,眼泪浸透他的衣衫。

“我也是傀儡啊!我吓得要死,当了十年木偶!”

她捶着他的脊背,语无伦次,不晓得是对着那具尸首,还是对着这荒唐的命运,

“他为什么不能出来做事!我做了十年的傀儡,他为什么不做些事!如果他不站出来,我为什么不早做些事!”

他被人抱住,手在她冰凉的后背轻轻拍抚,一下又一下。

良久的沉默。炉子底下火光剥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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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得很好了,阿摇。”

耳侧有人淡漠地说,唇齿贴着她的鬓发,“这不是你的错。你做的这一切,天下人往后都会看在眼里的。”

青年微微一笑,“如果他们看不见,我会看在眼里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按住哭泣,变成抽噎。

身子一轻,双脚离地,她被人打横抱起。

“你……”盛尧就想挣扎,晃了一下,赶紧环住他的脖颈。

“安静。”谢琚说。

盛尧眼见他抱着自己个儿,无视地上的凌乱与脏污,脚步平稳地将她放置在大殿中央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云榻上。

她呆呆地坐在软榻上,红红的眼睛仰头他。

青年没走远,坐在榻前。袖口翻叠的手臂搭在她旁边。

叮铃。

“殿下这幅可怜相不能教外面的人看见了,”谢琚仰起脸,看起来仍然很从容,好似不曾在意这里头的血腥。

盛尧没接这打趣,吸一吸通红的鼻子,眼神涣散得很可怜。

见他叹口气,伸手触一下她的手,声音又更加柔和。

“罢了。大军虽然围城,但我来之前让幸去搜了侧殿周围。”

谢四公子与她安闲的微笑,

“阿摇。”

“有件事可能让你稍微高兴一点儿。”

盛尧麻木地眨眼:“……什么?”

青年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还在发抖的手背。

“香烛铺子的那位小吴娘子……”他悠悠地说,“教那道人毒打的时候稀里糊涂地掉进了内苑沟里。”

“大概吧,”青年抿着唇,眼中些微闪着亮光。

“刚才底下的人传信来报,她活着。”

她还活着。

当日素昧平生,因为星火般的希望,就替他们挡下追兵的微若草芥的姑娘。

活下来了。 网?址?发?B?u?Y?e?i???ū???è?n?????????5????????

盛尧张开眼睛,前倾下头,重新缩进青年的肩膀。

这一次没再落泪,她吐出胸中悲郁的哀风,双手搂紧这个政敌家的、却在今夜显得无比温暖妥帖的年轻公子。

“真好。”

她闷声闭上眼,

“她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第73章 天兵

盛尧哭啊哭啊, 过了许多时候,提着的心气一松,疲惫和痛感才涌上来。

谢琚没走,要么是盛尧抓着没放他走, 她分不清, 就这么偷着哭哭啼啼地睡了一觉。迷糊中又做梦梦见关在别苑的日子, 伸手就要往胸前抓, 待到惊醒的时候, 才记起自己个现下不曾穿着裹布。

要么说人在极度悲伤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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