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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地头蛇?”

盛尧点头,看向幸。少年原本抱臂立在阴影里,闻言提刀便要出门。

“哎哟我的祖宗,您轻点!”郑小丸忙跟上去,“那是做生意的,架着个刀板着个脸,把人吓死了谁来回话?”

盛尧坐着等谢琚,没等到正主,那俩打听消息的倒是先回了。

“殿下,”郑小丸道,“吴家要来谢您呢,被咱们拦在外头,问着了那绿眼叫罗罗,不是汉名,是本地‘乞活’的当家。”

“乞活?”

郑小丸盘腿往脚踏上一坐:“殿下这金尊玉贵的身子,怕是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流民军?”盛尧揣测。

“谈不上军,就是流民逼成了流寇,成群结队地流窜找吃的。所过之处,有粮吃粮,无粮吃人。”

盛尧听得心里发毛,这名字听着凄惨,手上觉得更惨。

“绿眼乞活,”幸接着道,“巴山出身,混有氐人和羌人的血。他这支乞活在繁昌地界极有势力,无论是山路还是瓮儿口的水路,想吃这碗饭,都得拜他的码头。”

盛尧点头。繁昌水陆交汇,山道险峻,有山有水自古便是滋生匪患的沃土。

幸说到此处,神态忽然忸怩起来,眼神飘忽,半晌憋不出下一个字。郑小丸翻个白眼:“有什么好瞒的?当兵的就是别扭。”

“怎么?”盛尧好奇。

“这人……嘴太臭。”幸道。

郑小丸替他把话补全了:“前阵子中都传出立皇太女,还有咱们中庶子……咳,平原侯那档子‘阴阳合德’的事儿。这罗罗就放过话。”

“他说什么?”

“能说什么好话?说成朝气数已尽,连丞相的儿子都去与女人卖笑。”

郑小丸愤愤道:“还说有朝一日打进中都,非得抢下皇太女来压寨,至于那个想做皇后的嘛……就赏给手下兄弟暖脚。”

盛尧:“……”

好家伙,这梁子结的不仅大,还怪形象的。

幸在一旁听得面色铁青:“大逆不道,当斩。”

正说着,院门一响。

谢琚回来了。

他似乎去办了些别的事,身上沾了露水,帷帽拿在手里。进门又回头,将门栓仔细落下,又在门缝处夹一根枯草。

“都听见了?”

青年似乎毫不挂心,走到院中,抬头看几看屋脊。

“鲫鱼……”盛尧刚想把罗罗那“暖脚”的大逆不道之语转述一番,顺便拉个同盟同仇敌忾。

“把灯灭了。”谢琚截口道,“幸,带三个人上房顶,占住屋脊角。手里若是没有强弩,就去灶房找点灶灰和石灰粉包起来。”

幸是行伍里滚出来的,一听这守城巷战的阴损路数,二话不说,立马教人散开去布置。

谢琚又向郑小丸:“郑都尉,去卸两块门板,横在堂屋夹角做拒马。其余内卫,全部伏在回廊两侧阴影里。一旦有人跳进来,不管是谁,先砍腿。”

“得嘞!”郑小丸应得脆生生。

盛尧被这骤然紧绷的气氛弄得发懵:“怎么?这就杀过来了?那个罗罗?”

“一个能抛射击沉快舟的过路客,带着懂得军阵搏杀的死士,叱喝校尉如叱家犬?”

谢琚道,“乞活能活到现在,个个眼珠都得跟野狗一样灵便,等着吧。”

……

笃笃笃。

不过片刻,门外传来敲门声。

有三声,两轻一重,礼貌得诡异。

屋内同时噤声。侧下郑小丸握住剑柄,身子像受惊的猫儿般弓张。

“谁?”老吴的声音在院子里颤巍巍地响起。

“吴伯,讨碗水喝哩。”

年轻男人的声音,存着浓重的口音,却轻快得很。

盛尧透过门缝望去。院门没锁,被缓缓推开。本来夹在门缝里的枯草,如断了命数般悄无声息的飘落。

从黑暗中走进来的,正是那个有着碧绿眼珠的年轻人。

摘了面巾,露出轮廓极深的一张脸。鼻梁高挺,不像中都人偏爱的长相,五官却很英俊,一双幽幽发亮的碧绿色眼珠,宛如猫眼石般。

“外来的朋友。骂我可以,”他咧嘴笑道,指了指自己太阳穴,“骂我这双招子,不行。”

盛尧藏在门边,罗罗朝她这边灿烂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她脑中瞬间闪过那句“有粮吃粮,无粮吃人”,寒毛登时炸立。

出人意外,谢琚一把将她拉到身边,脚下退了两步,手将盛尧往后一掩。

“阿摇,”青年皱眉,对她说,“走了。”

盛尧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罗罗也愣了一瞬,大略这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眼高于顶的家伙。

盛尧赶紧扯住他箭袖,急道:“怎么了?人家都堵到门口了,你不问问?”

“有什么好问的。”谢琚疑道,“杀了他事情便解决了。问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他稍微扬起下巴,对着伏在暗处的幸和郑小丸:

“动手。我们走。”

房顶上的幸刚抬起手,门口那绿眼睛的年轻人却“嘿”地笑出声。

“杀我?口气不小。”

罗罗双手抱胸,倚上门框,碧绿的眼珠悠悠闪动。

他抬手捻起一声口哨,四周屋脊瓦片顿时一阵碎响,几道黑影从暗处探出头,与幸的人形成对峙。夜色中不知有多少人影晃动。

“这可由不得你们说杀就杀。”他咧嘴一笑,“咱们虽然是叫花子出身,但也晓得,如今这繁昌城里,除了等着升天的老狗盛衍,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哩。”

碧绿的眼珠在谢琚和盛尧身上打转,这年轻人从身后掣出弩机,慢悠悠地问:

“诸位究竟是哪路神仙?如果算得同道中人,咱们喝杯酒再走也是好的;但真是中都的狗……”

眼神闪烁。

盛尧难为得很。此行是为了找皇太子,委实不想与这群亡命徒纠缠,但眼下的局势,不说出个能镇住场的合适身份,只怕难以善了。

电光石火间,抬头见谢琚神色淡漠的侧脸,盛尧福至心灵,

想起了此行把自己坑得死去活来的北方“东风”。

唔。一个也是坑,两个也是埋。

既然有人在西川装皇长子,有人在阳邑装秦晋之好,那为何不能装一装那个天下最爱装神弄鬼的人?

借力打力,纵横捭阖,这可是你们这帮幕僚教我的。

盛尧一咬牙,打叠起被谢琚和庾澈轮流锻炼出的窝囊决心。

谢琚已经走到门前,眉头微皱,似乎预感到什么事情不妙,刚要回身看她。

她抢上几步,一把将谢琚拽到身前,把那张俊脸往罗罗面前一怼,

“谁跟姓谢的是一路货色?!”

“我家公子,”盛尧硬着头皮道:

“姓庾,字子湛。乃是江表大才,大将军高昂座上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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