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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并不避嫌,或者说,他压根没把这些当回事。手指灵巧地穿过衣带,将轻纱披在她身上,仔细整理每一道褶皱。指尖偶尔擦过她的颈侧,凉凉的,让盛尧忍不住打个激灵。

“这腰封怎么系?”盛尧望着手里两根长长的带子发愁,

谢琚不语,绕到她身后,双手环过她的腰。呼吸近在咫尺。

“缠两道,在侧面挽个‘连理扣’。”

动作熟练得让人生疑。没一会儿,看起来根本穿不住的衣裳,就妥帖地服在了身上。

“好了。”谢琚转过她,后退半步。

盛尧浑身不自在,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扯扯袖子,一会儿拽拽裙摆,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难看吧?”她小声道,“我肯定穿不出那股子弱柳扶风的劲儿。”

谢琚沉默。

许久之后,他轻声道:“别动。”

盛尧一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青年蓦然发力,拽着她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前。

只隔着单薄的中衣。

掌心下是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有炽热坚实的肌肤。

盛尧赶紧就要缩手,却被他用力按住。

“怕什么?”

谢琚低下头,

“你是女人,我是个男人。”

青年一把放开她,朗声大笑,

盛尧只得提着裙摆,再加意小心地挪过去。

谢琚收了笑。看着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裙摆,却又不曾抬起来。

“阿摇。”

他淡淡地笑道,“……是个美人。”

见盛尧要去拉他,他便退后两步。

“但是阿摇,”谢琚匆忙地道,“做美人,是很可怜的。”

“这就曾经是美人的衣服。”

他似乎踌躇过一回,最后走过几步,一把抽出挂在军帐屏风上的长剑。

盛尧见他倒转剑柄,盘膝而坐。剑身横在膝头。

修长的手指并拢,轻轻一叩剑脊。

当——

清越的金石之声,在幽静的暖帐中回荡。

“越人好女丽如花,十五十六学琵琶。”

铮。铮。青年低声吟和,宛转温柔,很是好听,似乎牵连着吴越山间流水,荡进云梦大泽的波声。

“陇头骏足轻换取,见人进退不能语。”

盛尧不太懂音律,但他吟得雅致,差不多听懂里面的意思。美丽的越人姑娘,被人像货物般,轻易地换取了一匹陇北的骏马。到了陌生的地方,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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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罢青山色,暮下云梦泽。”

敲击剑身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重。剑声激越,恰似有千军万马在波涛上奔腾。

忽的,节奏一收。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使君弃草木,名驹自可得。”

谢琚停下手。手指被锋利的剑刃划破,一滴血珠落在地毯上,殷红如豆。

过一会儿,他说,“这是‘美人换马’的衣服。”

盛尧不晓得该显出明白,还是不明白的样子,谢琚探过上身,

“二十年前,百越与云梦滋扰。云梦侯为了拉拢百越,不惜重金求来一匹北地名马,送给越人首领。”

“越人答谢,便承诺献上越地第一美人,穿着这样好看的衣服,去换那匹马。”

盛尧皱眉:“然后呢?”

“然后?”

谢琚道,“没有然后。交易没成。”

“我父亲——那时候还是征南将军,率军攻打百越。一仗,父亲把百越打得元气大伤。”

“越人为了求和,转手将那匹养在越地的名马,与还没送走的美人,一并打包,转献给了父亲。”

“父亲那时正是意气风发,照单全收。带着马和美人,班师回朝。为表战功名世,教人传出这首越地小歌。”

“美人入都那天,”谢琚道,“不乘车,只骑白马,据说中都万人空巷。人人都挤在驰道两旁,争着看一眼这位能换回名马的绝色。”

“朝中都说谢将军艳福不浅,那美人倾国倾城,乃是一段佳话。云梦侯赔了夫人又折兵,恶气憋了这么多年,连先帝大行,父亲立阿摇做储君,都不闻不问。”

青年沉重地收剑回鞘。

“所以,阿摇。”谢琚温柔地道,“阿摇,不能做美人。”

他站起,走到盛尧面前,俯下身。

盛尧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个美人……”她问,“后来怎么样了?”

谢琚打算帮她解开连理扣,手停在她的腰间。

他抬起头,仰视着她,

“后来,她生了个儿子,”青年平静道,“疯了。”

或许是听起来实在有点悲伤。盛尧再也没能忍住,哇的一下哭出声,突地张开双臂,一下把他抱在怀里。

谢琚僵硬。

“你……”他的脸颊被她笼在心口,闷闷的直跳,

发丝仍有点湿润,将她衣前洇开不少,他显而易见地开始慌张,试图将她推开,“你抱我……做什么。”

第52章 三城策

谢琚颇有些惊诧。阿摇做了这些时日的皇女, 总归是他去逗弄她。亲吻她也好,抱着她也罢,多半是他做的。

可这时候盛尧将他抱得很紧,哭得浑身都在抖。

也并不只是为了越地美人而哭。

她想起了母亲。

曾经也是端庄温婉的郡王妃子, 随着父亲一朝登基, 反倒锁进了别苑。

外祖家, 显赫一时的陈氏, 在父亲登基后的三年里, 教谢相遣得零落殆尽。流放的流放,贬谪的贬谪。

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 抓着床单,不敢大声叫她的名字,一遍遍无声地张嘴。

“别哭。”

谢琚手足无措,声音发紧, “我又没死。”

“那是你娘……呜……也是我娘……”盛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晓得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这世道……谢丞相……呜呜……把人都逼疯了……”

谢琚:“……”

还能骂他爹骂得这么顺口,还记得他爹是丞相。但哭声实在是太凄厉,听得人心里惆怅,再哭下去,外头的亲卫都要冲进来了。

“别哭了。”

谢琚反反复复,终于迟疑着, 在她颤抖的脊背上轻拍一下。

“阿摇,别哭了。”

“我不!”盛尧大怒,眼泪登时多掉了几滴, “我难受!我就是要哭!”

说来也是奇怪,太庙那日生死一线,却也不曾这般哭泣, 此刻她越哭越凶,声音打颤,就好像非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这身躯紧紧贴着他,宛如春日的薄绡,一层层把他缠住。

青年叹口气,手掌抚上她的后脑勺,顺着那有些搅扰凌乱的长发滑落。

世上的道理讲不通,兵法计谋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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