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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可以随便找个州郡,安置在某个安全、富庶但又无关紧要的县城里。

做个无关紧要的公主, 或者富家翁的女儿,每日吃点乳酥,逗逗兔子, 傻乎乎地过完下半辈子,不好吗?

自己会找机会死遁,从这该死的棋局里抽身。等天下大乱,谢氏倾倒,谁还会记得一个前朝的“皇后”和一个失势的假太子?

哪怕她是兔子,那也是知道疼了会躲、饿了会吃的兔子。只要把笼子打开,她自己会跑去吃草的。

这是他给阿摇安排的结局。平庸,无趣,但活着。

……冷酷,且自以为是。

青年的手指痉挛般地抓紧缰绳。

“受得了吗?”他曾那么冷漠地问她。

她受得了。她不仅受得了,还要把腿磨烂了也要冲在最前面。

是我。

谢琚闭了闭眼,手指深深陷入马鬃里。

“是我害了她。”

不是他蓄意调动越骑,她也不会陷进这个必死的境地。

教她张弓,教她用矛,给她烤兔子?对那个叫幸的小卒施恩?告诉她“袍泽”的道理。

因为这颗该死的、本应烂在肚子里的良心,忽然跳了两下。

荒原上的体温,摇曳的灯笼,风雪里对他露出的笑。

都是报应。寒凉刺骨的悔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噬啮喉咙。

一时的心软,意乱情迷,给了她错误的暗示,让她以为只要有一腔孤勇就能在这乱世里活下来。

现在好了。她不愿意坐在安车上,真的去“活”了,大概率要死在那片烂泥地里。

——“你说,皇后是不是要给君主殉葬的?”

一语成谶。

不。

谢琚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

白马感受到主人的戾气,不安地长嘶一声。

前面不远处,越骑校尉张楙正在整顿兵马,清点人数。这位久经沙场的宿将此刻也有些狼狈,头盔丢了,脸上被流矢划了一道口子,正气急败坏地吼底下的军司马。

“殿下呢?!中军护卫是干什么吃的!几百号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将军……当时雾太大,箭雨太密,兄弟们都……”

“放屁!找不到殿下,咱们到了平原津怎么跟抚军将军交代?”

张楙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沓沓的马蹄声。

浓雾豁然冲开,张楙一回头,就见一人策着白马破出雾气。

“四公子,您……”

“下来。”

眨眼间谢琚到了跟前,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纵身从白马上扑落,一把拽住张楙的领甲,将他从马背上硬生生拖了下去!

嘭!

两人同时滚落泥地。张楙到底是武将,反手抽剑欲起,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咽喉被人卡住。

没有拔剑的机会。

青年衣襟卷起,半跪在地上,膝盖顶着张楙的胸口,手里一把短匕,寒光凛凛地抵在张楙的眼珠子上方。

四周亲卫大骇,拔刀上前:“公子不可!阵前夺权按律当斩!”

“斩我?”

谢琚微笑。

“我是早就疯了。”

青年声音轻柔,却毛骨悚然地淡漠,“张楙,你也疯了吗?”

“四……四公子有话好说……”张楙被那刀尖逼得不敢动弹,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早起我就提醒过你,绕道延津,为何非要走白马津?”

匕首下压一分,“大雾漫天,斥候未归,你打了二十年的仗,都打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军令如山!末将……末将也是急于渡河……”

“急于渡河?”谢琚冷笑,“你不说,我替你说。此行,领军将军是怎么交代你的?”

“……殿下近来羽翼渐丰,在猎苑收买人心。务必不能让她立威,哪怕让她出丑,不能让她真正成为越骑主帅?”

“是不是!”

一声厉喝。

周围的亲卫们都惊得呆住。

“如何……”

“如何得知?”青年温和地反问,“我是谢家子,我如何

不得知?”

“为了我三哥上不了台面的私心,打压一个女人。”

“你让这左右弟兄,拿命去填不知所谓的深渊!强行急行,故意选最险的路!”

刀在抖,刃尖压得刺破眼皮,血珠渗出。流进张楙的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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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张楙吓得魂飞魄散,“末将忠心耿耿……”

“忠心?”谢琚呸一口带血的唾沫,“你再看看那些箭!看看那是谁的箭!”

他随手从旁边拔起一支带血的羽箭,摔在张楙脸上。

“桦木杆!破甲簇!看清楚了!这是哪?”

“白马津!过了河就是翼州魏郡!”

张楙哆嗦着拿起那支箭,一看之下,脸色惨白。

“翼州……可此处还是自己人的司州……”

“谁是你自己人?”谢琚从泥地里一把揪起他,

“动动你的猪脑子!司州在谁的手里?都畿防务是谁在管?渡防和司州大营和你一样蠢吗!除了司隶校尉谢充,谁能任人埋伏在白马津?”

张楙只觉得浑身发冷,张口欲辩,却说不出来什么。

谢家二公子……让人截杀谢家的军马?

“父亲病重。三子势同水火。三哥有五校越骑,二哥有什么?”

青年冷酷地剖开这鲜血淋漓的权力现实,

“有什么比越骑葬身白马津,皇太女死在乱军之中,更能打击老三的声望?”

“冬狩之时,你也在场,庾子湛大摇大摆,有把握登殿骂朝还能全身而退?你真以为是他口才好?”

“司州出事,那是二哥放任的!引外敌以自重!走狗就合该如此!”

周围军士手持刀剑,面面相觑。

军中最恨的,便是拿士卒性命当儿戏,以中枢密令妨害兵事,

背叛的愤怒慢慢弥散。当兵吃粮,战死沙场是命,但为了这种狗屁倒灶的政治倾轧去送死,在场的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声音冰冷。

“现在还要往东撤?谢充给你留好的死路!皇太女一死,你也得死。”

青年使匕首刀背拍拍他的脸侧,“为了平息物议,老三必须杀你——‘治军无能,专断丧师’。”

人人惊慌失措,望着眼前冷漠暴戾的年轻公子。

都说谢家四郎疯了。

然而此刻,只有他是清醒的。清醒得可怕残忍。

张楙吓得浑身瘫软。战场杀敌是一回事,被卷入这等夺嫡的死局,军中一个校尉,哪里还有活路?

“公子……救我……”他颤抖着求告,“公子救我……”

谢琚收回匕首,松开手,站起身。将手一拂凌乱的衣襟。腕间铃铛叮铃一响。

“兵符交出来。”

青年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修长苍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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