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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般冷硬。

她想起自己可怜的冠礼,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定了一下。

嗯。至少不止她一个,连这人都能装成这样,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谢琚稳稳地托住她,引着她一步步走下玉路车。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浩大的风声与鼓乐声铺天盖地滚轧而来。旌旗左右低垂分开,迎上通往祭坛的甬道两侧。

她仰起头,每一面旗帜都有几丈高,旗杆用铜铁裹着,顶端饰以雉羽,在此刻的夕阳与火光下,如同一片翻滚的彩色云海。

“走吧。”

谢琚没有松开她的手,几乎像是个恭谨的臣子,导引她向那森严的壁垒中走去。

穿过第一道旗门。

众人纷纷侍立。

最外围是“师都”的六乡六遂大夫。建着熊虎的旗帜;她再往内走,左右看看,似乎是各个州里、县鄙的属官,高高建起绘有鸟隼、龟蛇的旐旗。

中央处,九卿。列侯。纯色的乌黑大旗,毫无一点图案,以示她赋予的职责专任。交龙的旗帜,这些人需要谨慎的结好,提醒她君臣交泰。

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这是谢巡的兵马,天子的威仪,也是将她牢牢困在其中的樊笼。

盛尧走在这云旗连绵的交织与包绕之间,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颗尘埃。心跳得极快,不仅是因为这场面,更是因为算算时辰,内卫们应当已经在城郭外动手了。

拿自己给几千条人命做赌注。

手在微微发抖,步子也有些僵硬。

“阿摇。”

身前忽然传来低低的一声。

谢琚目视前方,玄端严整,步履从容,

盛尧慌忙转头:“嗯?”

“你看,”青年微微扬起下巴,“好看么?”

好看。这人便是披着麻袋也是好看的,可盛尧心里正演练着一百种计划失败的惨状,根本没过脑子,胡乱点点头,视线还是黏在远处。

敷衍得很。

“配得上殿下的神武。”谢琚却并不恼,反而又笑了一声,摇摇头,侧开身子,将身后的景象露了出来。

“但不是说我。”他用玉笏指着前方,“我是说,它。”

盛尧顺着看去。

祭坛正中,太牢之礼已备。牛、羊、豕三牲陈列。其后是麋鹿、黄羊、野雉……堆积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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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前端,最为显赫、此时正被几个祝史恭恭敬敬抬上来的案几上,摆着一样巨大的牺牲。

一头野猪。

正是她日前在林子里豁出命去,手格的那头大野猪。

只是现在的它……看起来稍微有点……诡异。

野猪还是那个野猪,獠牙狰狞,死不瞑目。但它全身上下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每一根鬃毛似乎都被精心梳理过,乌黑油亮。头上戴着大红花,獠牙上有些金色丝带,耳朵拴着铜铃。

作为此次冬狩的“王获”,也是皇太女武功的证明,这头倒霉的野猪享受了极高的哀荣。

一头被打扮得花枝招展、富贵逼人、甚至有点喜庆的……死猪。

“……”

盛尧眼睛直了,拳头硬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惊恐。

“你的猪。”谢琚理所当然地应答,“献获礼,牺牲当然要隆重。”

他稍稍侧过头:“我让人弄的。配得上殿下的神武。阿摇,不好看么?”

像是要把这头猪风光大嫁了!

“你……你一个中庶子……”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事儿归你管吗?”

少府卿是死了吗?太常卿是瞎了吗?怎么能允许这么离谱的东西摆上祭台的!

谢琚转过身,玄色挺拔而匀称。他正正头上玄冠。这是谢氏精心培养出来的、足以名满中都的世家公子。风神隽异,美姿仪,善容止。

“中宫皇后。”他从从容容地说,“协理祭祀,也是分内的事情。”

谢四公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朝她闲雅微笑,坦然受之。

盛尧想笑,又想尖叫,胸口憋着的即将面临生死危机的窒息感,居然奇迹般地松动些许。

“好看。”她点头,“太好看了。下次不许弄了。”

谢琚无所谓地一扬手,似乎并不真的在意,只是叮铃一响的铜铃声里,多少带了点遗憾。

时辰已到。青年不再跟随,欠身一礼,安静地退到了侧翼。

“皇太女,躬亲矢石,手格猛兽!上应祖宗之武,下安黎庶之心!”

太常卿展开长长的竹简,谢巡率领百官,在祭坛下再拜。

“为大成贺!为殿下贺!”

山呼海啸。

盛尧甚至看到左侧客席上的庾澈,今日换了衣冠,正举着酒爵,左右扫视,眼神意思是“好戏开场”。

是的,好戏开场了。

献获既毕,接下来便是“分肉”与“宴饮”。这是君王将恩德布施给臣下的时刻。

号角声变得欢快而急促,战鼓换成了花鼓。

“百戏!”

祭坛两侧的帷幕被拉开,百余名头戴狰狞面具的方相氏冲入场中 ,手持长戈盾牌,跳起驱鬼的舞蹈。

场中烟雾大作,几十名力士推着一辆巨大的木车入场。车上立着一只高达数丈的巨兽,名为“舍利之兽”,乃是传说中外邦的瑞兽。

巨兽在机关的操纵下,摇头摆尾,口吐烟火,在场中横冲直撞。

众人各个耸动,争相看个稀奇,盛尧握着玉笏,攥着一手的汗。

蓦然间,巨兽倒地,烟雾中,一条长达十余丈的巨型比目鱼游了出来。

鱼身是用彩色的布帛和竹篾扎成,里面藏着数十名舞者。模拟着鱼儿在水中游动的姿态,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忽地有人一声暴喝,比目鱼突然跃起,在半空中一个翻滚。

布帛撕裂,竹篾崩断。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条八丈长的黄龙,从鱼腹中破壳而出!随着火焰盘旋而上。

公卿列次爆发出喝彩。庾澈坐在席间,眼中却殊无笑意,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太平盛景。

“鱼龙曼延,”谢绰得意地向庾澈道,“安息国所献。”

庾澈不置可否,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上首谢巡。此时百兽率舞,光怪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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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卢寻橦!”

场中呼喝,众人都精神振奋,鱼龙变幻的烟尘尚未散去,场中便又竖起了一根高达百尺的长竿。

竿顶几乎探进了夜色里,甚至高过了丞相大营的赤色旗帜。

百戏中最为惊险的“缘竿”。

乐声转急,变成了暴雨击打般的促奏。一个身着五色斑斓短衣、脸上涂着油彩的“少年”,几个纵跃便窜上了竿身。

盛尧直起身子,紧紧按住漆案。

是郑小丸。

她身形瘦小,脸上涂得花花绿绿,任谁也认不出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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