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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跑去看右边。

右侧才是诸侯公卿的驻地。依据官爵品秩,分别设了许多“帟”、“次”与“旁屋”,里里外外,尊卑有序。

中领军谢绰封列侯,他的营帐便在右侧最显眼处,竖着七旒的大旆,底下又支起绣有平武县侯字样的赤旃,朱红牦牛尾在旗杆顶端飘扬。

谢绰穿着甲胄,站在营帐外,见盛尧往这边来,笑着拱手行礼。

虽然也是气派非凡,但在他父亲威仪之下,简直能算得上恭顺而克制。

与他二哥谢充那略显阴沉的帏帐遥遥相对,玄色的帐篷,司隶校尉视同三公,地方扎得离谢巡很近。

而在另一侧,则是那个让都中公卿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以礼相待的客人。

庾澈身为大将军高昂的特使,未带兵马,却也完全没有在这个场合露怯。他从安车上下来,身后只竖着一杆代表翼州军的大纛,旗下仅有数名亲卫。

梧山凤凰一袭白衣,甚至连甲胄都没穿,在一群锦衣玉带的公卿中间有些扎眼,他自己倒大方地坐了下来。

此处单独给他设了一座锦帟,安排在盛尧左近的客席尊位,这地方视野可好,甚至比许多九卿还要靠前,显然是谢巡为了示威,特意将他摆在眼皮子底下。

至于谢四公子……

盛尧四下张望,终于在自己那巨大的青幄角落里,发现了他的身影。

作为太子中庶子,谢琚没有独自建旄的资格。但也立了座规制不高的素色小次,本该是属官,却硬生生挤进了内廷的范围,和皇太女的寝帐几乎要挨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层暧昧不明的纱幔。

谢琚瞧几眼自己的帐篷,又看了看远处他爹那气吞山河的大营,朝她笑一笑,作了个噤声的手势。熟门熟路地,一掀帘子,直接钻进了盛尧的青幄里。

看吧。这就是“阴阳合德”的特权。

盛尧很是头疼。

号角声起,沉浑苍凉,直冲云霄。

太常卿手捧竹简登上礼坛,法告天地,四面向山泽里投下祭文,祈求神灵护佑。钟磬齐鸣,笙管并奏,乐工们奏起典雅的《鹿鸣》。

盛尧坐在青幄前头,虽然太常卿那番“仁德”的鬼话让她稍微宽了心,但真到这万众瞩目的时刻,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军队和各怀鬼胎的公卿,还是心里发怵。

乐声转过一轮,《鹿鸣》既毕,台上竖起驺虞幡,转奏《驺虞》。

驺虞是不杀的仁兽,狩猎时动物不舍得吃,草也不舍得踩。虽然是猎歌,却是召南的调子,温婉慈悲,夸奖君王射猎不尽杀。

盛尧心里觉得怪里怪气的,显然都给她这位青幄里的傀儡,备足了排场。

伴随着这仁慈乐声的,却是场中陡然腾起的烟火。

“陈百戏——!”

这是大典前的娱乐,嘉礼的一部分,也是为了大大喧闹一番,驱赶山林中的鬼魅。

她左边不远处,庾澈端着酒盏,在喧闹声中向她走来。

大将军特使丝毫不顾周围群僚目光,径直走到盛尧案前,长揖一礼:“殿下,这《驺虞》唱得好啊。‘壹发五豝’,殿下今天这一箭,真能射中五只野猪?”

盛尧小声朝他倾身,神秘兮兮:“只要一箭。不中则已,不复射。”

“啊。”庾澈立时明白,看一眼她做贼似的表情,“仁德吗?殿下的仁德,澈在翼州也是早有耳闻的。”

说得人又心虚了,盛尧挥手赶他:“去,去。”

谢巡此时已换了一身戎装,紫袍金

甲,腰悬长刀,从赤色连营中走出。到近前,身后跟着谢充、谢绰二子及十数名悍将。

他每走一步,两侧的甲士便以兵刃撞击盾牌,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喝”声。

太仆卿亲自牵来了太子的御马。是一匹性情极其温驯的枣骝马,

盛尧正要上马,旁边忽然有人按住了枣骝马的辔头。

“这匹不好。”

谢琚站在她身侧,外罩白裘,他随手将御马缰绳往旁边太仆怀里一扔,牵过自己那匹通体雪练般的“来福”。

“不如这个。”

“中庶子,这……”太仆卿大惊失色,“此乃太子御马,自有定例,岂可随意更易?”

谢琚根本不理会他,只是微微仰头,看着盛尧,将白马的缰绳递到她手边。

盛尧低头看去,只见那银鞍之侧,多挂了一枚有些陈旧的皮革扳指——那是军中开硬弓专用的“韘”,也就是决。谢琚垂着眼睫,手指在那皮革决上轻轻勾了一下。

叮铃。

“阿摇,”他侧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蛊惑般地轻声道,“跑起来。”

盛尧咬咬牙,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白马这些日子与她熟了,并未因换了主人而躁动,反而不安分地刨刨蹄子,喷出一股热气,显得跃跃欲试。

“王者三驱,奏乐——!”

礼官高唱。乐府工们奏起《艾如张》。

“山有树,隰有芸。艾如张,罗四方……”

这是传统的田猎之乐,轻快,是说在山林湿地里张开大网,罗致四方猎物,泛着太平的喜庆。

“停。”

谢琚走到乐工们面前,平静地拔出腰间佩剑。他也不看众人,手上戴的犀角韘一叩长剑。

“不好听。”

谢四公子皱着眉,十分嫌弃地摇摇头,“软绵绵的,连只兔子都吓不死。”

他转向盛尧,角韘在剑身上敲击出几个节奏。

“愿为殿下《战城南》。”

萧管蓦地停歇,后头乐工又是震惊又是害怕。

《战城南》!

乐府中最惨烈的铙歌。尸山血海的战场下才会奏的曲子,吊唁亡魂、控诉战争残酷的凶音。

在这样的大典上奏此凶乐?

“四公子!”乐府令吓得脸都白了。

然而左侧席上,庾澈大笑:“好!战城南!中都久无战事,正该听听这血腥气,醒醒脑子!”

谢巡冷冷地看着谢琚,面色阴晴不定。

是武乐。当此武备之礼,难以拒绝这等杀伐气。老者沉思片晌,最后一挥手,乐正赶快得令。

乐风陡转。

巨大的牛皮战鼓被擂响,沉闷,压抑,滚滚春雷贴着地皮斗逐。筚篥声起,铙钹击打,裂穿金属般尖锐凄厉。

“战城南——死郭北——”

雄浑悲凉的歌声,遮蔽了虚假的喜庆。甲士齐声呼喝,嘭!咚!咚!

是恫吓。公卿们听着这充满杀伐之气的军歌,脸色都变了。

盛尧的心脏随着那鼓点收缩。

就在肃杀的乐声中,正北方的围网被撤去一面。

虞人挥舞着赤旗,一群猎物被驱赶出来。几头黑色的麋,中间一头早就被喂得膘肥体壮、显得有些迟钝的白鹿。

它茫然地站在场地中央,被四周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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