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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问之以弓马。”
“殿下,风雪甚好,阁中清谈未免无趣。”他转身,手揽弓箭一揖,“绰不才,忝为谢氏子,久列军旅,于玄妙之道不甚了了。斗胆请以弓马卜之,为殿下天命助兴。”
他说着,不待盛尧说话,姿态娴熟地挽弓搭箭。
盛尧心头一紧,卢览在她身后,悄悄拉拉她的衣袖。
一声锐响,羽箭破空,众人尚未看清,远处五十步外的鹄的中心,便猛然一震。
“好!”席上属僚齐声喝彩。
谢绰却似浑不在意,搭弓上弦,连取两箭。
第二支,第三支箭紧随而至,接连恰中红心。
三射三中,众人喝彩,尽皆赞道天意昭昭。谢绰掂一掂弓,也不看箭靶,只是转向盛尧,微笑道:“殿下你看,这天意似乎也并非不能为人所用。”
这人说话文绉绉得可怕,却也真个文武全才,还是冲着她来的。盛尧脸色发白,心里害怕,只觉得鲫鱼怎么有这样难缠的哥哥,心里琢磨当说什么方才合适。
谢绰又取了第四支箭,这一次没有立刻搭上弓弦,缓慢地踱步,走到谢琚面前。
“四弟,”声音依旧温和,“你说是么?”
谢琚点点头,手炉揽在茜色衣袍之中,手上铜铃轻轻响动,低头一笑。
“三哥,很厉害。”
“是啊,”谢绰笑了,他将第四支箭搭上弓弦。
这一次,却将弓缓缓抬起,箭尖遥遥,指向谢琚咽喉。
第18章 想
暖亭之内,霎时沉寂。
天光映照,箭簇折射出一点幽亮的寒星,正对着谢琚咽喉。只要谢绰的手指稍稍一松,这根羽箭便能洞穿他四弟的颈项。
郑小丸拔剑出鞘。立刻有个白面长须的属官按剑两步,挡在她面前,面色阴沉。卢览托地跃起,从后横身将郑小丸死死抱住。
“都别动!”
盛尧仍然怕的要命,心里怦怦直跳,从席上站起身,按住郑小丸握剑的手,将她和卢览一起推开。
谢绰身后的属僚们也齐齐按住刀剑,神情冷峻,亭内亭外,杀机陡起。
唯有箭锋所指之人浑然不觉。似乎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毫无概念。
那手腕微动,铜铃轻轻摇了一声。
叮铃。
铃声清脆,响在这暗哑的对峙中,很是诡异。
“三哥,”他微微一笑,温柔平和,“这个不好玩。”
“是。”谢绰笑道,目光沉静如水,手指稳稳扣着弓弦,“天意既在季弟,想必区区凡铁,是伤不得分毫的。季玉,你说对么?”
……这真的是亲兄弟吗?这是仇人吧!
这就是谢丞相属意的继承人?
盛尧咬咬牙,打起精神,看看郑小丸,又看看卢览。
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将要刮擦到喉咙。
她把狂跳的心脏压回里头,狠下意志,欺身向前,趁着谢绰手秉弓箭,一把抓住他腰间佩剑的剑柄。
谢绰正满引弓弦,没料到她会突然逼近。盛尧根本也不管什么礼数,回手便拽。
“殿下!”崔亮与卢览齐声惊呼。
四周仿佛被抽提着拉远了。她只感觉到剑柄凉的不行。
谁也没想到这所谓的皇太女会突然发难,众人不及阻拦,佩环纷乱,铿锵一响。
剑出鞘。
谢绰大惊,回身便要去格挡,不待他放下弓箭,盛尧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力,朝着他旁边的檀木案几,径直劈了下去!
哐当!
一声巨响,木屑横飞。案几被她从中劈开,断口参差,案上的茶盏杯盘狼藉碎裂,茶水腾起白茫茫的蒸汽。
温热的水珠泼溅到众人身前,谢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的佩剑,正插在身侧半尺之处,剑身还在嗡嗡震颤。
满座皆惊,全无一人敢说话。
茶水顺着断木滴落在地。
答。
滴答。
连谢绰也因此暴烈而退了两步,长弓低垂,手中的弓弦微微一松。
“领军将军!”
盛尧双手握剑,抬起头,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直视着谢绰,厉声喝问:
“这是在质疑我的天命吗?!”
剑尖上指,茶水沿着剑身血槽反折流下,又从指间滴落。
谢绰笑容收敛,缓缓放开弓弦,看着眼前这个持剑而立的少女。
“若有质疑,君侯当即刻回府,以此弓此箭,叩问于丞相!”
盛尧反手将剑尖往地上一顿,这剑比她手臂还长,“若不质疑,那还有什么可占卜的?!”
谢绰脸上变色,露出了真正的讶异。缓慢地将指向谢琚的弓收起。
“殿下息怒。”他脸色变幻不定,将弓递给身后的属僚。过了片时,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袍,“殿下说的是。绰只是……久未见四弟,与他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拿这种要命的玩意儿开玩笑,你们谢家人真是让地府都觉得亲切。
谢绰走上前,绕过被劈开的桌案。
“给殿下奉茶。”他向身后点点头,便有侍从慌张过来,收拾案几。谢绰伸手示意,众人按下气氛,重又入座,复又亲自为盛尧斟上一盏热茶。
他俯身将茶盏双手奉上,盛尧却不接,只是皱着眉头,将那柄沉重的长剑还入他腰间。
铮地一声,长剑归鞘。
“古人云,射以观德。”盛尧扬起头,将麻得发抖的手背到身后,“君侯好射术,我今日已经见到,至于‘德’嘛……”
“咱们心知肚明。”
“殿下过誉。”谢绰也不恼,“殿下雷霆威重,心资玲珑,绰今日方才领教。”
他收回茶盏,自己饮了一口,目光却越过盛尧,扫向自始至终都未曾动过的谢琚。
“倒是很得殿下宠爱。”
……
啊?
盛尧发呆,盛尧疑惑,我是这个意思吗?
“……殿下可听说过,”谢绰在她走神时问,“我四弟,此前是何等模样?”
这人武艺又好,说话又惯于咬文嚼字,盛尧头疼得很,恨不得立时就走,偏偏他要在这里慢慢相谈。
“有所耳闻。”她还在被那句宠爱震惊,含糊应道。
“哦?”谢绰放下茶盏,“那殿下听到的,恐怕只是些皮毛。沙盘推演,我三战三败,皆负于他一人,当时都中都道:‘谢氏四子,琚玉最贤’。”
他停顿片时,冷冷一笑,“殿下,这等聪明骄傲的人,会因为母亲亡故,便伤心过度,变得痴傻,说出要当皇后这等荒唐言语么?”
他摇头。
盛尧身上稍微出汗,都能感觉到卢览在席后坐立不安,此事正是谶纬之说的根基。
“三公子小心说话,”她试着沉下脸,“中庶子因为母亲去世害了心智,这是人伦常情。”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