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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脚步声,那声音震动有力,带着一种韵律,越来越响。

是马蹄声!

众人皆惊,纷纷侧目。此嘉德殿虽是偏殿,不若正殿那般森严,但也曾是天子议政之所,百步之内皆禁车马,何来的马蹄声,如此放肆,直冲殿门而来?

殿外,殿前卫尉张大了嘴,他认得那匹马,乃是谢府一匹名驹。因此手按在刀柄上,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拦,是得罪权倾朝野的谢相;不拦,是失职之罪。

就在这片刻的犹豫中,那人已纵马掠过,穿过卫士郎官,转眼之间,蹄声急至近前,未有丝毫停歇。

轰隆!

灰尘顿起,人人掩面,嘉德殿厚重的朱漆大门,居然被从外面生生撞开。

空气骤然一冷。

刹那间,夹杂着雪沫的寒风倒灌而入,殿内烛火摇曳,众人衣袍被吹得飒飒有声,骇然起身后退,殿中乱作一团。

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通体雪练,鬃毛飞扬,连人带马,卷着风雪,一齐冲撞进来。

这下变起突然,殿内一时竟无人上前阻当。那魏敞离门最近,被冲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马上之人身着茜色长袍,外罩的白裘于疾驰中散开,半垂在鞍侧。束发的银冠撞得掩乱,几缕发丝,被闯入的狂风吹得飘摇飞举。

风雪袭面,反倒衬得他眉目如画,唇色殷红,仿佛不是朝向人间宫阙,而是从一卷神仙图画中挣脱,振起不属尘世的清寒。

“护驾!”内侍尖叫。

哪里待他呼唤?殿前武士皆是精锐,马入殿时一片铿锵之声,无数刀剑已然出鞘,明晃晃地将那一人一马包围。

只是领头的郎官认出马与来人,手臂微抬,止住左右,看向谢巡,脸上尽是惊疑与为难。

青年勒住缰绳,白马人立而起,厉声长嘶,马蹄踏上砖石,沓地一响,将满殿的混乱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番景象惊得目瞪

口呆。

谢琚看也未看摔倒在地的魏敞,更不理会周围乱作一团的公卿与武士。只是穿过重重人群,越过森森刀剑,径直地望向盛尧。

叮铃。

腕间的铜铃,在这混乱后的寂静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微鸣。

他扬起手,众人看去,见他手里攀着一支梅花,朝着丹陛之上,远远递了过来。

“阿摇,”

谢四公子扬起头,莹然一笑。声音安润温和,仿佛这满殿的刀光剑影、权谋机心,都不过是寻花路上的点缀,“这里风雪太大,梅花都快被吹坏了。”

“我替你寻了一支最好看的。”

第10章 桃花入骨青珊瑚

梅枝犹点雪,花瓣尚殷红,与马上青年茜色的衣袍相映,俯仰之间,将许多剑拔弩张与阴谋算计,都衬得可笑又苍白。

满朝公卿,谁也未曾见过如此荒唐的场面。一个素有疯症的公子,骑着马撞开了殿内正门,手里还拿着一枝梅花,对着高坐的皇太女,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疯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丹陛阶下的谢巡。

老权臣的脸霎时铁青,勃然大怒,须发微张,喝道:“孽子!安敢如此放肆!”他一拍身旁的案几,砰的一声,厉声道:“还不下来!”

殿前武士闻声更进一步,刀戟森寒,那马儿受了惊,不安地刨着蹄子,一阵阵喷出响鼻。

谢琚控着缰绳,仿佛这才看到自己的父亲,他侧一侧头,左右扫视,从善如流地翻身下马,轻盈潇洒,丝毫不见慌乱。那匹通人性的白马便被人七手八脚地牵了出去。

“父亲。”谢琚理理微乱的衣袍,仍旧捏着那支梅花,神情坦然地唤了一声。

“孽子!”谢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骂道,“殿前纵马,形同谋逆!来人,将这孽子给老夫拿下!”

这一声怒喝,终于将众人的魂魄唤了回来。

“丞相息怒!”

“明公!明公!”

底下群臣,尤其是那些谢氏门僚,顿时乱了起来。

“殿下!”几位老臣连忙伏倒在地,“四公子素有旧疾,狂悖之举绝非有意冒犯天威,还请殿下与丞相明鉴,暂息雷霆之怒啊!”

众人一边向盛尧请罪,一边朝着谢巡劝解,一边又使眼色让武士们暂缓动手。一时间,殿内推拉劝让,谢巡“盛怒”之下,挣了两下,竟是被众人死死“按”住,无法上前。

而被这匹骏马冲得最狼狈的,莫过于繁昌王别驾魏敞。他被人从地上扶起,头上的发冠歪了半边,官袍上也沾了马蹄带起的尘土雪沫,方才那副辩才无双、咄咄逼人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狼狈不堪。

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仪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惊魂未定,脸色万分难看。

这般精心准备的羞辱,就如此被一匹马,和一支梅花给搅得稀烂。

盛尧坐在高位上,心脏怦怦直跳。

我的天,我那条要命的鱼!她心里哀嚎一声,简直想把脸埋进袖子里。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这要怎么收场?

看着这片混乱,手脚冰凉,却又觉得这场景熟悉得有些可笑。

好歹比上次在太庙里强得多了……嗯?

眼见谢巡还在那里“盛怒”不已,底下幕僚“苦劝”不休。

她想起素日里老太傅骂人时,那副吹胡子瞪眼、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这么许多年的牢骚,终于也不是白听的,盛尧深吸口气。

啪地一声,双手将凭几一拍。

“哎,”

盛尧学着素日里老太傅的模样,朝后一坐,将眼略抬,摆摆手,老气横秋地叹气,“谢相,算了算了。”

谢巡动作微顿,带着“怒火”看向她。

盛尧拢一拢手,点一点头,“风雪访梅,乘兴而至。所谓‘疏狂’,便是如此了。越名教而任自然,若是循规蹈矩,那便不是名士,而是我等这样的凡夫俗子啦。”

老太傅是绝看不惯这套“越名教而任自然”的把戏的,与她说起,常常是在抱怨时风。因此将这话说得有趣,将谢琚那胆大包天的疯病,直接置于放浪形骸的名士风流面前。

自古有裸衣骂客,有长笑奔丧。底下公卿年轻些的,听她学着老学究的口气说话,又见她那老成模样,忍不住微笑。

殿内紧绷的气氛,霎时间松弛下来。

盛尧又转过头,和蔼地——看向脸色发白的魏敞,道:

“魏卿方才是说,要一见谢家四公子,以识都中名士之风采么?”她伸手指了指殿中那人,“卿欲见之人,这便来了。魏卿,这岂不也是……天意?”

她生怕魏敞还要还口,赶紧将手一挥,接道:“还请魏卿,将此天意带回西川,与我繁昌皇叔,细细交代。”

魏敞的脸色青白不定,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他要见的,是传闻中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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