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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问:“那么,阿摇可以把那些讨厌的人赶走了么?”

盛尧点点头。

“既然吃饱了,就好好待着。”她嘱咐,打算去收拾心里那个崭新的大胆念头。

她从他手里抽出手来,转身就走,谢琚手里一空,眉头一皱。

“殿下要去哪儿?”

盛尧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道:“去做皇太女。”

*

当日晚间,盛尧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命人不许打扰。翻箱倒柜,找遍了架上所有关于宫廷规制的典籍,从《周礼》到《仪典》,试图为自己这个“皇太女”的身份,寻找一星半点的法理依据。

当然是徒劳的。史书上从未有过女人承继大统的先例,也没有所谓的“皇太女仪制”。

她想起谢巡的话:“殿下说合的,便是礼。”

既然如此,那她便为自己定一个“礼”。

盛尧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皇太女卫属初置议”,笔尖微颤。这或许是她十年来,第一次真正为自己的命运落笔。

忆起太庙里那些黑压压的朝服,王长史血溅铜鼎时众人冷漠的目光。

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东宫六率,太子属官,名义上是护卫,实际上,却都是别人的眼睛耳朵。

盛尧的笔尖终于落下,当先在绢帛上写下两个字:“内卫”。

她思索片刻,又作添注:不设员额,不拘男女,唯忠心是取。凡入选者,不论出身,皆由皇太女亲选亲授。 w?a?n?g?阯?发?布?页?i??????????n?????????5????????

又想了一想,在下面附道:另选健妇百人,高大有力者,与男子杂处,同操演,同宿卫,为皇太女羽翼。

她写得投入,连身后何时多了个人影都未曾发觉。

直到一阵暖香靠近,一件带着熏笼温度的暖手炉被轻轻塞进她手里。

盛尧一惊,回头便对上谢琚。他不知何时已自穿戴整齐,打量她笔下的字。

谢琚问她:“阿摇,你在忙什么?”

盛尧恹恹的:“在想……怎么把那些讨厌的家伙都扔出去。”

谢琚笑道:“扔出去?都扔了,这里不就冷清了么?我不喜欢冷清。”

盛尧尽量耐心:“那些人,不是我的人。留着他们,只会碍手碍脚。”

青年温顺地点一点头,将身子倚在她身后,“哦,你要找许多新的人来玩么?”

盛尧:“不是玩。”

“那为什么不让旧的人也一起?”语声平和缓慢,“他们去哪里?把他们都赶走吗?会不开心的。”

青年抬起头,狐毛冉冉,纤丽温柔,对她莹然一笑。

“人多才热闹。你可以有新的人,也可以有旧的人,让他们比一比,谁对你最好。嗯。这样,阿摇就是宫里人最多、最厉害的殿下了。”

盛尧咬着笔杆,稍作思索。

尽数裁撤东宫旧人,动静太大,必然会引起朝野非议,触动许多利益。太子卫戍职阶虽然不高,但地位不低,牵连着都中诸多勋贵子弟。她一上来就大刀阔斧地换人,只会树敌无数,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可若是……不换呢?

旧有的东宫属官、卫率,一切照旧。她只是在旁边,再设立一个全新的“皇太女内卫府”。

一个旧的,一个新的;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旧的班子是摆设,是给外人看的空壳,让他们依旧以为她被牢牢掌控。而新人,才是她真正的羽翼,是她暗中培养的亲信。如此,慢慢将东宫的权力架空侵蚀。

正是一个李代桃僵,釜底抽薪之策。

盛尧点点头,将那初置二字划去,在下面缀了“增置”二字。不待她抬头,青年又从身后伏了下来,压得她背上一重,有发丝疏落地垂下,颊侧也混杂了些身上的暖香。

他皱眉,冷冷道:“很乱,不大好看。”

“混在一起,难看的很。”青年的手指划过那些代表男女卫士的墨点,“阿摇为什么不把好看的放一块儿,不好看的也放一块儿,整整齐齐?”

盛尧循着看去,见那是画的卫戍图,本是男女混编。若是要整整齐齐……那便是以女子为一队,男子为一队,分列左右,互为犄角。

是的,对外可称“鸾仗”与“麟卫”,既合了她那“龙凤双胎”的谶纬,听起来又像是皇家仪仗的名头,不涉兵事。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布阵的难题,又让这支卫队显得更像是女儿家的奇思妙想,而非一支真正的武装。

“你,”盛尧抬起头,由衷地看着他,“你……很厉害啊。”

比起鲫鱼,这般心想事成,真正更加像运气极好的锦鲤。

谢四公子几乎是揽在她背后,笑道:“那么……阿摇喜欢我么?”

盛尧开心地点点头,随手从案上食盒里取了一块桂花糕塞过去。

伏着的青年身子一僵,眉头微蹙,她忽然背上轻快,糕点碎片细细落下,刺刺挠挠的。转过头,见他已然走了。

盛尧莫名其妙。不过好歹花了一个晚上,她终于拟定了完整的章程。次日一早,便巴巴地让人将这份“皇太女卫属增置议”送到了丞相府。

消息传出,朝野果然一片哗然。

满朝公卿听闻这位新鲜出炉的皇太女,不思军国大事,反倒痴迷于给自己设计仪仗,挑选什么“健妇”入宫,皆是付之一笑。

更有传言说,这位殿下遴选当日,还得带着那谢家小公子一同去“监军”。

当然就只是小儿女过家家。

正如谢琚“建言”的那般,荒唐的奏议并未引起公卿警惕,丞相府只当是个笑话,随手注了一个“可”字,便递还了回来。

第7章 招募

到了遴选这日,凄凉得很,老天一大早便扯起风雪。

别苑外的校场,雪粒子噼里啪啦地打上盛尧面前的帷帐。

应征的男子大多是些市井游侠,或是家道中落的武人子弟;女子那边则更是五花八门,有农妇,市井中卖力气的粗使婆子,居然还有几个酒家跑堂的小女,图那份优厚的钱粮而来。

她这朝不保夕的傀儡,鲜少有正经人愿意拿命跟从。盛尧如此考虑。场边突然爆出一阵更大的喧哗。众人循声望去,见一拨人服色破落,正与卫兵推推搡搡。

她令左右去问,才知原来遴选的消息不知被谁广贴了出去,竟连都中瓦舍都有人闻讯而来。

瓦舍,乃百戏、巫医、杂耍、优伶等下九流聚集之所。寻常人家尚且不屑一顾,更何况是为储君选拔卫士?

真个是不敬天家!

“瓦舍的人?”傍边有选官大怒,“谁贴过去的?”连问三次,无人应声。

谢琚笑道:“我。”

为首选官是东宫都尉,姓魏,早年曾是谢家旧官,对这相府公子的行径,显然熟悉得狠,随口应道:“四公子说笑。”

哗啦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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