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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振袖,迈步便往前走。
茜衣白裘,仪容似玉,他快步而行,风袂上下,怀中白裘松展开来,好似有桃花表里生殊色,明月为之一浮沉。
……可这桃花卧月般的人物,正怒气冲冲地向她逼近?
盛尧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晃得眼睛都花了一花,赶忙后退两步,后背一凉,抵上宫墙。眼睁睁地看着他气势汹汹地迫了过来,脸上满是被惊扰般的怒火。
一下不知如何是好,因此紧张地将捏着糕点渣的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着急忙慌地抵在前头,拦上一拦。
然而,就在谢琚怒不可遏地冲到她面前,只差一步之遥时,却突地顿住。
满身的怒气,忽尔失了所在。他侧一侧头,深吸一口气,毫不客气地上下将她打量一遍,漂亮的眼睛眨了眨。
随后,青年偏过身子,目光绕向盛尧那只藏在身后的手。
“你,”他开口,声音轻和,却好似刚睡醒般悠长,“藏了什么好吃的?”
盛尧整个人都懵住了。
见她踌躇不答,谢琚像是失了耐心,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手很温暖,力气却大得惊人。盛尧没来及反应,沾满了糕点碎屑的手就被他从身后拽了出来,拉在眼前。
真是狼狈。
羞愤欲死,脸上通红,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琚低着头,认真端详她掌心那粉碎的糕点“残骸”,凑近闻了闻。
“……甜的。”他抬起头,冲着呆若木鸡的盛尧,悠然一笑。
夜风扬扬,吹起他的衣裾,吹起些香甜的碎屑,白裘的温暖茸毛将她包绕,恰似罗织明月,熨展桃花,在四下寒风之中,悠长缓慢地围裹而来。
还没来得及从这笑容里回过神,就感觉手心一热。
一道温暖湿润的触感,轻轻流淌过掌心。
居然是被人舔了一下。
她吓得不行,低头看去——
这桃花似的美丽青年,俯下身,伸出舌尖,将她掌心的芙蓉糕碎渣,一点一点,舐了几回。
盛尧的脑子一片空白,深吸了两口气,张大嘴,看着他。
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带着芙蓉糕的甜香。这一种万分冒犯、极度亲昵的姿态,将她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从脸颊烧到耳根。
“皇,皇后?”
这……这是什么旷世绝俗的傻子!
待到最后一丝甜意也被卷走,谢琚才直起身,眸子一抬,将手指在唇角捻过,瞧着面前这个从脸到脖子都红透了的“皇太女”,
“对,我就是你那柔弱的皇后。”
青年抬起衣袖,将盛尧一拽,几乎是掩在她的耳边,咬牙切齿,忿恨地道:
“……记得要娇养我。”
这距离太近,呼吸相贴,盛尧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吓得一缩,手就挣了挣。
她缩得太远,太坚决,搞得谢琚反倒怔住了。
本来今天气得发疯来着,正是要将这荒唐的局面搅个天翻地覆,此时忽然打消了许多。
还真是个女孩儿啊,他犹犹豫豫地想。
自己好像吓着她了。
第4章 谶纬这玩意
谢琚此人,脾气不好,性格也加倍差。
都中曾流行过一阵清谈玄学,名士相聚,品题人物。说白了,就是一群吃饱了撑的文人,对着人家的样貌仪态评头论足,再引几句经,便能断言此人日后的成就高低。
譬如谁人“濯濯如春月柳”,谁人“肃肃如松下风”,这个“皎若玉树”,那个“经世之才”,传来传去,都成了金科玉律。
谢琚就曾听人如此评过自己那位二哥:“胸有丘壑,目藏山海。”
回去之后,他笑得盘在榻上打滚。
谢琚自己年少时,也曾被这帮人围着,但本性竟然就没人看得出来。大约是觉得,生了这么一张脸,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说他“莹然自丽”,赞他“风姿特出”,各家月旦评,无外乎一句“美玉琼琚,吾不如也”。
美玉琼琚?每每听闻,谢琚都在心里冷笑一声。
真把他们扔到他爹的军帐里,见识一番什么叫人头滚滚,怕不是再也说不出半句风雅话。
他父亲谢巡是百战功成的权臣,哥哥们是镇守一方的武将,一家子都是铁血杀伐的料。到了他这里,随了母亲,生得了个绝代美人的好长相,又显得比三个哥哥聪明些。
于是人人都说,谢家出了个文武双全的麒麟儿,将来必定要青出于蓝。
不过如此。一群眼瞎的蠢货罢了。
他自小便晓得,自己那三个哥哥,老大能用,但成不了大器;老二是把好用的刀,却也容易割伤自己的手;老三颇有乃父之风,却是最容不下他这个弟弟的。
父亲百年之后,这三人必有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而他这个所谓“才华横溢”,又无母族的四子,定是第一个要被铲除的眼中钉。
谢琚自思是吃不了沙场征伐、朝堂倾轧那个苦的。三分怕疼,七分怕累,十分怕死。
因此深谋远虑,他疯了。
兵法有云,形兵之极,至于无形。无形者,形之君。无端者,事之本。
谢琚从虚空里编了个要做皇后的话术出来,这筹划足够猎奇,足够诡异,足够招人讪笑。又因母亲新丧,添了几分“伤心过度,心智失常”的可信。
毕竟,一个权臣的儿子,不说匡扶社稷,不说建功立业,偏偏要去和后宫的女人抢饭碗,这脑子得是坏到了什么地步?
大哥还则罢了,性子鲁直,信了八分。二哥三哥对他这突然变傻,很是有些疑虑在。只因历朝历代,装疯卖傻,自污以图后计的,也十足不少。
好在谢琚不一样。他真的没有什么后计,对这天下兵权也毫无兴趣。
正所谓藏形于无,游心于虚。似这般心里空空,自然计出无形。无形,则深间不能窥,智者不能谋!
因此他便认认真真地,做了个真诚的傻子。几年里头,安稳打发了多少次性命攸关的试探,甚至连他那多疑的父亲,也渐渐信了。谢琚对此十分满意。
不出意外,这样便能顺顺利利地,拖到父相过世。到那个时候,三个哥哥就算打起战来,怕是也早已忘了他这个傻弟弟。自己便能舒舒服服地做他的富家蠢公子,以后乐得逍遥。
多么完美,多么省心。
他筹策得天衣无缝。
直到今天午后,他爹把他从暖烘烘的熏笼上拎起来,告诉他:太子死了,现在的太子是个公主,你,谢琚,准备一下,去做她的皇后。
一句话,把谢琚的瞌睡虫全炸飞了。
他这才知道,那个当了十年太子的盛尧,是个女的。
……
怎么就能是个女的?!
她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