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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柳扶微转向卫岭道:“现在可以带我去见殿下了吧?”

“随我来。”

船身颇大,自另一个阶梯口向下,到尽头处停下脚步,顺着卫岭的目光看去,紧闭的舱门门缝从内往外溢出暗芒,柳扶微心中一凛:“殿下……这是在施什么法阵么?”

她飞快越过去,连唤了好几声“殿下”,又提醒外头出现了蜮妖,里头都没有回应。她急问:“他有和你说发生什么事了么?”

卫岭犹豫一瞬,道:“这半年来,殿下常常入夜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施隔绝阵,不准任何人入内。”

“……为什么?”

“为什么?你是明知故问么?当初殿下为了去鬼门寻你,心神俱损,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出来,结果一醒来看到的是什么?”

柳扶微想到了佛经上的那个“恨”字,心口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可是,就算他……为何要把自己……”

“殿下要是肯让我知道,又何必布这一道结界?”

卫岭话里话外满满都是情绪,只是一想到能把太孙妃扣在这艘船上有多么不易,“罢了,反正他夜夜如此,无非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样子,等天亮自会出来,麻烦您先回房去!”

她滑坐在地,双手抱膝:“不,我就在门口等他。”

“太孙妃何谓在此扮深情?你有任何闪失,殿下怪罪的也是我……”

“你将我带到这儿来,殿下肯定要怪罪,逃不掉的。”她抹了一下眼眶的湿润,不去理会他的奚落,“大家都在等卫中郎指挥大局,莫要再浪费时间与我计较了。”

卫岭登时被怼得哑口无言,想到外头还有精怪作乱,“嗐”了一声,拂袖而出。

等人走了之后,柳扶微又拍了好几回门板,甚至尝试撞门,但这扇门在隔绝阵的作用下有如磐石,而脉望里的“大部队”正在外边驱赶鱼怪,她实在没什么劲了,以至于臂上的伤口都崩裂了都无济于事。

看来这隔绝阵当真将外界隔绝了个彻底。

殿下究竟在里面做什么?

蜮妖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在她印象中,这类水生精怪应该来自轮回海、极北之地这样的地方,怎么会以如此大的规模出现?

莫非是有谁在暗中操纵,针对太孙殿下?

凡人恐怕做不到,难道说风轻已经复生成功,就在附近?

一线牵勒得越紧,她的心就越乱,甬道内没有窗户看不到天色……等也不知要等多久。

窗?

是了,艘船分前后两舱,一路走来,这面和北边那一间构造别无二致,既然她住的那间置有天窗,这间肯定也有。

念及于此,她起身奔回甲板,绕半圈,从栏杆往下望去,蓬廊檐底相对应的方位果真有窗。

这种横风窗的棂花较大,她手掌纤细,试着内探,摸到了里边的木栓。

看来,这隔绝阵只隔了门,没隔窗户。

柳扶微半个身子趴在栏上,深吸一口气,憋足劲狠狠往上一提,没成想真给她拽了开来。

与此同时,河面上偶有蜮妖高蹦而起,水花四溅。柳扶微这会儿也顾不得这些东西会不会朝她喷沙子了,她双手攀着窗楣,瞅准时机,双腿朝下一摆,在窗户阖上的前一刻,险而又险地钻了进去。

这一下落地不稳,生生给摔了个屁股墩儿,她吃痛轻哼了一下,声音于暗室内尤显——只因窗外浪涛声、船夫们的声音以及船摇摆的动静全都化为虚无,这里隔绝一切,密不透风。

柳扶微摇摇晃晃起来,摸黑走出两步,险些绊到。

屋内唯一的光源是四面墙壁上泛着斑驳的结界,依稀看得出是个仓房,四处堆着货物,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稠且焦灼的气体——

诡异的寂静令不安无限扩张,她正要唤人,突然,一条绳索绕过她的腰往后一拽,重重缠到梁柱上。

继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循声望去,一道人影从暗中缓缓走出,正是司照。

第158章

司照自阴影中缓步而出, 半身仍浸在黑暗里,丝丝缕缕的黑气缭绕周身。

一室戾气皆从他身上溢散,在空气中凝成粘稠的雾霭。

他的脸似刷了一层苍白的釉, 高束的发散落, 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颊边。

乍看之下,如在炼炉里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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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心域中的模样如出一辙。

但眼前的人不是幻境,是真实的。

柳扶微呼吸一窒, 腰间的绳索骤然收紧,勒得她生疼。低下头,竟见是缚仙索, 索身化作赤红, 像被鲜血浸透。

“疼……”

这声呼痛让司照混沌的眼神清明一瞬。他踉跄后退, 缚仙索随之松动。

柳扶微双足甫一沾地, 想抬步靠近他,却被红光阻隔。

“谁让你进来的!”他侧过身,声音压抑着怒意。

这一次, 她看见暗红色的咒文从他后颈往上蔓延,几乎快要爬到耳根。

刹那间, 柳扶微意识到,眼前的人已彻底堕魔。

“殿下……怎么会?你的心魔不是应该解除了么?”

“我无碍。”他攥紧双拳, 指节发白,“只是沾染了些许戾气。你出去。”

这哪里是些许?

整个船舱内的浊气几乎凝为实质,连呼吸都变得粘滞沉重。她绕过缚仙索, 上前:“我明明都把仁心还给你……”

指尖尚未触及,一股尖锐的力量将她震开。

“出去!”司照厉声道。

一瞬的接触如遭雷殛,浑身疼到愣住。

柳扶微猜到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隔绝阵中——人在入魔时散发的戾气会招引精怪,而陷入幻觉时更有可能伤及他人。

这艘船, 这个阵法,都是他为自己设下的囚笼。

但即使在有隔绝阵的情况下,都能引来这么多蜮妖……他的情况究竟有多严重?常人至此,早该丧失神智了……

嗡嗡低鸣在舱内回荡,她循声望去,发现红光的源头是司照腕间的那串佛珠。比之前的一念菩提珠更大,宛如某种杀器,在他周身构筑出一道淡色的光幕。

与他相触碰的余痛未消,她猛然醒悟:“殿下,你……在用这个压制自己?你是用同感保持清醒?”

司照的呼吸陡然急促。

当初师父离开长安时,就曾提醒:魔心无解,或抽取情根,断此爱,可纾解。

他未多说什么,只请求七叶大师赐他金刚菩提珠。

痛无法消解欲望,却可使人保持清醒。

“卫岭说……”她声音发抖,“你常常将自己关起来……”

他沉声打断:“修炼心法罢了。你已经打扰到我,马上出去。”

话音方落,缚仙索拽着她往外。她强撑着力气刹步:“等等……”见他已踱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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