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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脑袋十个身子,但此刻细看,一只大墨鱼身下聚着十多个小儿鬼,它们嘴巴一起唱着那首童谣:“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出我腹我……”
它们溜圆的黑瞳扫视着周围,带着哭腔,一时间,强横到令人心悸的怨气迸发而出,巨浪将周围许多人人卷入池中。
舞台上的贵妃旁若无人地跳舞,她的妆容开始脱落,如墙皮皲裂,如春残花谢,露出了沧桑枯萎的面容,但她的身姿还是轻盈的,每一动都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给人一种诡异且哀婉的美感。
司顾拼命保护住圣人,眼看这精怪有越战越勇之势,他跪下身向萧贵妃磕头道:“母妃,望您迷途知返!儿臣愿意为您受过,求您莫要伤害父皇!”
这一刻,他何其英伟勇敢,何其孝心深厚啊。
萧贵妃无声地看着他,张了张口,像是说了什么,又像什么也没说。
司顾怔怔地抬头望去,母妃的眼珠子黑漆漆的,再无半点爱意。
她慢慢放下手,鬾鬼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召唤,乖巧地游到了她的身边。
下一刻,在众人惊恐的目睹之下,它们齐齐拥抱住萧贵妃,热情且决绝。
爱和身体在那一刻同时分崩离析。
“哐当”一声,铜铃落地,余音与鲜血如同涟漪一般一圈圈荡漾开去,直至彻底消散。
第143章
华清池的血光在眼前戛然而止, 雾作惨淡的红,直到周围恢复成白茫茫的一片。
柳扶微哑然片刻:“萧贵妃……就这么死了?她并非是被鱼怪所食,而是那些小儿鬼……”
司照:“鬾鬼由她操控。”
如此说来, 她是自戕?
柳扶微:“难怪当初你询问祁王此案, 他会说此案无疑,哼,怕是他自己心虚……只是, 既然萧贵妃当真饲养鬾鬼,圣人何故还要对外编造一个贵妃变锦鲤的说法?”
司照摇了摇头,他神色之中自然浮出浓浓的顾虑, 道:“既已看过皇叔心魔, 接下来该如何出去?”
柳扶微愣了愣。
通常勘破人心后, 她通过体悟人心寻得心树以便调弄。但祁王的心魔症结实是匪夷所思, 最重要的是,身处鬼门从前种种经验也用不上啊。
她迟疑一瞬,还是决定从祁王本尊身上下手, 才复触碰到他的身体,心神立时就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 霎时脑中蹿过无数个惊悚的夜晚,阴惨惨的血色没过瞳仁。
原来, 萧贵妃离世之后,祁王日日遇鬼,夜不能寐;他为此求助国师府, 甚至寻了不少仙门道人,纵然点香入眠,梦中无时不刻循环母妃悲惨死状,遍地的残肢、手脚、头颅滚落在他的脚边, 鬼童们围着他唱着哼些童谣哭哭啼啼絮絮不止……
柳扶微瘆得胃里翻涌,几欲作呕。司照不知她能够感受祁王心境,问道:“怎么了?”
不等她回答,原本昏迷的祁王忽而扯嗓道:“母妃!”
一听“母妃”二字,柳扶微惊疑地环绕四顾,但看一道厚帘之内有一女子剪影,云浓绀发,身姿风韵,不正是前一刻在回忆中看到的萧贵妃!?
柳扶微满面不可思议,下一瞬,就看到那女子指尖一抬——一股灼热自他们四周燃起直烫脚底板,就连捆缚在祁王身上的缚仙索“呲呲”冒起烟,司照眼疾手快一拢指,缚仙索倏地解开,拎着柳扶微悬浮于半空。
与此同时,祁王手腕上的金莲镣应声爆裂。
祁王一脱离束缚,四面八方的幻境开始脱落,显露出真实的鬼门——高台之上设有金龙御座,地面铺设着古朴的木砖,蜿蜒处泛着淡淡火痕,乍一眼看去,就像是紫宸殿被架在一棵巨树上炙烤。
殿中设有一个七八尺宽的青绿古铜鼎,外表打磨得光滑,瑞脑金兽炉盖发出“嗡嗡”的声响,是无数个人的呜咽声被硬生生笼盖住。
柳扶微举目仰望:这一栋雕梁画柱正是祁王的“心树”,炉内均是借神灯所夺来的活人魂魄,至于那萧贵妃……想必也是残魂念影一类,出现在鬼门倒也不足为奇。
“萧贵妃”仍躲在帘子后,关切问道:“皇儿,你可有事?”
祁王道:“母妃不必担心,儿臣能够应对。”
言罢,转身面向柳扶微。
司照挡在她的身前。
祁王一抬指,四下浊烟更浓,他淡笑道:“此熔炉专炙念影,只要我愿意,随时可‘请君入瓮’,至于她……她肉体凡胎在我鬼门也撑不了多时。”
这话不算危言耸听,柳扶微从方才开始就察觉到空气中一种窒人的压迫感,四肢酸胀,就连呼吸都在变浅变薄。每回她一体弱,飞花就好像没了踪影,虽闯入鬼门中枢,又怎能料想祁王背后还有这么一个妖鬼莫辨的存在。
司照出奇镇定:“既是如此,皇叔大可任意施为。”
柳扶微先是一惊,继而会意:
是了,祁王所图终是要开启天书,正所谓投鼠忌器,在达成目的之前,自不能轻易杀了他们。
祁王面上阴晴不定,果然放缓语调:“阿照,你我的母妃都是这王朝的受害者,按说这世上,有谁能够与你感同身受,那人必定是我啊。”
“受害者?”
“我原先一直不明白……不明白母妃为何会骗我是神女,为何使用禁术……直到她离世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她也上过鉴心台,她也进过万烛殿……”祁王惨然一笑,“是啊,只要能够找到心甘情愿为自己献出真心的人,就能实现一个愿望,父皇又岂会放过此等良机呢?高祖皇后、先皇后、你的母妃还有我的……她们都是为了成全自己的男人牺牲了自己,献祭了自己的神魂……”
饶是柳扶微大致听过此事,却不知皇族世代女子皆因此丧命,心中震颤难耐,又想起此刻的殿下只怕都没经历过神灯案,骤闻太子妃死亡真相,不知是否能够承受。
祁王转头望着帘帐方向,道:“如今回想,我明白了母妃所为,她是因为父皇真心不再,日渐失望,豢养精怪也是怕有朝一日会献出代价……”
“我恨过母后,恨她令我蒙羞、蒙耻,将我蒙在鼓里又弃我而去;恨过父皇,恨他厚此薄彼、恨他无情帝王心;我恨万烛殿的存在,恨自己命运如斯,我……我不惜一切代价入了鬼门、成了掌灯人,我就是想要找回母妃的魂魄,问一问她为何舍我而去,我还想过……也许,我可以推翻万烛殿,我可以成为救世之主!”
“可当我成为掌灯之人,我才发现这世间规律远不止表面所现,它另有玄机——”
他说到此处,原本凄厉的眼神隐隐透出一种癫狂的精光,“你敢相信么?我们大家、所有人的命运早已写在那轮回之神的命簿之中了,就像我们看话本、我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