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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息地没入黑暗的海水中。
严知章忽然心领神会:廉清晏是在驯火。
用距离作笼,沉默作鞭,用自己全部的存在作为那团烈火唯一被允许焚烧的祭坛与牢笼。
他既不扑灭,也不逃离,就只是站在那里用血肉之躯丈量火焰的温度与边界,等待它有一天不会将所爱之物化为灰烬。
这姿态何其熟悉?
严知章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甲板落在顶层的李鸣夏身上。
是了。
他自己对李鸣夏又何尝不是以身伺虎的丈量?
海风吹过带走了两声幽叹。
第173章 上与下
顶层甲板,海风渐冷。
沈望京又灌下一杯酒,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暖不了心底那处冰窟。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漫天繁星,声音像是被海风吹散了。
“李鸣夏,我这辈子就跪过两次,跪的都是廉清晏,连我亲爹都没跪过。”
李鸣夏将目光落在了沈望京身上。
沈望京扯了扯嘴角:“第一次是我十八岁,我亲爹的私生子多得是,死一两个不听话的不算什么,我那会儿差点被人弄死在水库里,是廉清宴路过让人把我捞上来的。”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陷入了回忆。
“后来我舔着脸去找生存在廉家那个名利场的他教我生存,我跪着求他教我,教我怎么在沈家那种地方活下来,怎么把那些想弄死我的人先弄死。”
“他一开始不理我,可我跪着不起,下雨了也不起,他可能是被我打动了,所以他让我进去了。”
沈望京嗤笑一声,“于是他成了我的老师,那几年,我一半心思用在跟沈家那些兄弟们争老头子的喜爱,另一半心思全用来琢磨他,我觉得廉清宴这个人太完美了,完美到他与那个联姻的妻子都维持着恩爱夫妻的表象。”
沈望京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开始依赖他,感激他,但也越来越看不懂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崇拜?是依恋?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敢想也不能想,因为他有妻有子,有偌大的廉家需要维系,廉家又对继承人血脉看得很重,所以我只能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死死压着,压到骨子里,再告诉自己,我只是他的学生。”
“我看着他在各种场合游刃有余,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被那些无穷无尽的权衡和妥协磨得黯淡。”
沈望京攥紧了拳头,“我心里像烧着一把火,我想把那层完美的假面撕下来,想把他从那个金丝笼里拽出来,想看他真实的情绪,哪怕是愤怒都好过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可我不敢,我怕我稍微流露一点,就连学生这个身份都保不住,我只能忍,拼命忍,忍到我自己都快疯了。”
李鸣夏沉默地听着。
他能想象那种在绝望泥沼中抓住唯一浮木却又对浮木生出僭越之心的煎熬。
他也曾深陷其中辗转徘徊。
“后来他跟吴家大小姐离婚了,外界都说是因为两家利益方向不同和平分手。”
沈望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我知道不是,那是因为吴家大小姐爱上了别人后主动提出的,廉清宴甚至帮那女人扫清了一些障碍。”
“他离婚后,我那点心思就再也压不住了的像野草一样疯长,可我依然不敢,他刚离婚,风口浪尖上的廉家内部虎视眈眈,我不能给他添乱,我又忍了几年,忍到他前妻再婚,忍到外界关于他离婚的议论渐渐平息。”
沈望京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别的。
“他前妻再婚的消息确认那天,我脑子一热,就……就干了件蠢事。”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我给他下了药,我知道这是很下作的手段,可我控制不住,我就想……就想拥有他一次,哪怕就一次,哪怕之后他杀了我。”
“但做了后……”沈望京的声音带了哽咽,“我却吓坏了,我带着他弄出来的撕裂伤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的直接逃出了国。”
因为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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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物之下的廉清晏完全像失控的野兽一样咬得猎物血淋淋的。
“我在国外躲了几年,每一天都像在地狱里熬,我不敢打听他的消息,但又忍不住去想,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脸再见他了。”
沈望京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今年我想他想的受不了,我就回来跪了他第二次。”
“他当时平静地问了我一句:沈望京,你除了会下药和逃跑,还会什么?”
沈望京苦笑,“就这一句话,比杀了我还难受,于是我说,我很疼。”
“所以你现在想要什么?”李鸣夏开口一问。
“我不知道。”沈望京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声音嘶哑,“我真的不知道,李鸣夏,你说我该怎么办?放了他?我做不到,靠近他?我又怕把他推得更远,我只能像现在这样,用我能想到的方式把他绑在我身边,哪怕他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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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恨比无视好,对吧?”他像是在问李鸣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鸣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感情的事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你想怎么走?”李鸣夏问他。
下层甲板,垂钓区。
廉清宴忽然开口:“他十八岁跪在我家那天,雨下得很大,沈家的浑水其实我不想蹚,可他眼神里的狠劲让我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
严知章觉得此时此刻的倾听本身就是一种应答。
“我教了他几年。”廉清宴语速匀缓的继续说,“算得上倾囊相授,他学得很快,快得有时让我觉得危险。”
这危险二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鱼钩沉入了深水。
“我离婚的时候,他在暗处帮我清理过一些手脚不干净的廉家人,我知道的。”
廉清宴的目光落在虚无处。
“他的心思,我自然知道,只是我错估了一件事。”
钓竿在他手中稳如磐石,“我原以为,我教了他那么多的借力、制衡、谋定后动……他至少会用一个聪明的方式而不是下药这下三滥手段。”
这是一种愤怒之下的失望。
“所以您气的是这个?”严知章问。
廉清宴终于微微偏过头看了严知章一眼。
“我气他选择最懦弱的方式开始又用最懦弱的方式结束。”他转回视线,“下药,然后逃跑,我教他争和夺,可没教他做了不敢认。”
严知章沉吟片刻后说:“或许他怕的是承认之后连远远看着您的资格都没有,而逃跑是他在得到之后无法面对自己竟然真的得到了的不可置信。”
这是严知章从李鸣夏三言两语之中侧写出来的沈望京。
一个在爱与自卑中自我撕裂的灵魂。
廉清宴没有立即回应。
浮漂轻轻一荡又复归平静。
良久,他才说:“你很敏锐,严。”
“他会明白吗?”严知章终究还是问了那个问题。
明白您的失望里掺杂着怜爱?
明白愤怒之下并非全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