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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跪下来求她主刀。”梁琴心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从夜色里飘过来,比夜色更加阴寒。

“你想想那个画面,一个得过抑郁症的人,从英国回来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成了骨干医生……大家会怎么想。这时,面对跪在地上求她的家属,她敢不敢答应?她要是答应,你就继续质疑她的病史,说她精神状态根本不适合主刀,出了事谁负责;她不答应,我们就说她要么是心里有鬼,要么是见死不救、医德败坏。反正她无论如何都是死路!”

隋蓉激动地握起了拳头,附和着这个绝美的计划,“对,对,就是这样。让她怎么选都是错。”

“那就各自行动,”梁琴心转身看向女儿,露出少有的慈爱表情,“咱们娘儿俩背水一战,可不能再搞砸了!”

隋蓉用力点头,把那沓纸紧紧攥在手里。

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月亮。

第87章

流言没几天就归于沉寂, 原本位于流言中心的隋泱最先察觉到了这一点。

早上查完房,她从CCU出来,穿过走廊时, 那几个小护士看见她, 照常笑着打招呼;她去食堂吃午饭, 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周围几桌的人该说说该笑笑, 偶尔有人朝她点点头,她也点头回应。

一切似乎恢复了原样。

她端着餐盘坐在那里, 看着窗外初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窗台上,疑惑的同时,倒也悄悄地松了口气。

不管是什么原因, 能清静几天总是好的。

那些话听在耳朵里, 说不难受是假的,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 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会被流言击垮的女孩, 英国那三年, 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就是无论外面风多大,心里那盏灯不能灭。

她依旧正常工作,正常查房,正常在CCU里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隋华清的情况稳定了一些, 心功能指标在缓慢回升,心肌水肿也在消退, 不过手术窗口还在等,但至少他暂时不会死,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微妙的缓冲。

隋泱每天站在他的病床前, 看着那张苍老而虚弱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恨过也怨过,那些年一个人撑过来的日子,那些刻进骨子里的委屈,不会因为他躺在这里就一笔勾销。

当然作为医生,她毕竟不会由着他这么死去。

律师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

那些文件她会先拍照发给方闻州,等他确认过条款没有问题,她才接过来签字。隋华清的律师,她不会全盘信任,这点警惕心早就在那些年被磨出来了。

至于那些钱,遗嘱宣读那天她就说得很清楚,她要做的,不过是把那些数字换成母亲名下的基金,给那些素未谋面的心脏病患者带来一线希望。这样想想,那些数字倒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梁琴心的演技倒是依旧在线,每次在走廊里碰见她,眼眶就像装了开关一样瞬间红起来,声音哽咽着喊她“泱泱啊”,问她什么时候能手术,求她救救她父亲。

隋泱公事公办,会认真解释病情,告知手术还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倒是隋蓉变化有些大。

那天她在CCU门口碰见她,两人擦肩而过,按照往常的剧本,隋蓉应该用那种阴毒愤恨的眼神剐她一眼,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再浇上硫酸,可那天她只是看了她一眼,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接下来几天她特地留心观察了一下,隋蓉的状态确实有些反常,她像是换了一个人,在走廊碰见,甚至会主动点头,语气平常地问一句“我爸今天怎么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隋泱太懂了。那对母女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们一定在筹划什么。

隋泱心里清楚风暴迟早会来,她无法阻止,那就安安心心做好自己该做的。

其实,认真想一想,她们会从哪些方面入手,一点也不难猜,无非是两件事:她的病史,和主刀的问题。

前者她倒是不担心。

早在英国的时候,方闻州就帮她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妥当了,该公证的公证,该认证的认证,她手上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已经痊愈,证明自己完全能够胜任临床工作。更何况,回京大医院报到那天,她就将情况和相关材料向院里领导做了报备,院方的态度很明确,既往病史不影响执业资格,只要定期复查、评估合格,一切照常。那些想拿这个做文章的人,怕是打错了算盘。

至于后者……

其实她也想过主刀的问题。

直系亲属回避手术是行业惯例,她完全可以用这个理由拒绝,冠冕堂皇,谁也说不出什么。

但她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不是惯例,是她自己不想做。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那个手术她在英国跟过无数台,模拟过无数次,导师甚至说过她的手稳得像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人。

可是,给隋华清做手术是另一回事,站在手术台前,面对那颗她恨了这么多年的心脏,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稳住手。

她怕那些年她和母亲的委屈和怨怼会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在她握着导管的那一刻渗进指尖,怕那盏无影灯照亮的不是病灶,而是那些她以为早已放下却从未真正释怀的东西。

手术台上不该有这些,那里只有医生和病人,只有刀和命,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对这份职业的辜负,她不确定自己能在那盏灯下把一切都清空,干干净净地只做一个医生。

所以,与其冒险,不如不做。

这不是她们说的见死不救,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活着。

如果他死了,遗产纷争会更复杂,那些人的嘴脸会更难看,她只是不想亲手去救。

这个念头她很少承认,甚至不太愿意对自己说出口,但它确实存在。

她想,也许这就是人性复杂的地方:你可以不希望一个人死,但也未必愿意亲手把他救活。

办公室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满室明亮,隋泱收回思绪,翻开面前的病例,继续她的工作。

……

周一的科室早会,隋泱跟平时一样到得很早。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住院医在角落里低声讨论着什么,她依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手里的病历本,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上,专心工作。

科里的医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或打招呼,或低声交谈,人渐渐多起来。

护士长吴姐端着保温杯进来,路过隋泱时拍了拍她的肩,笑着说今天气色不错,隋泱浅笑点头,算是回应。

七点半,主任走进来,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早会正式开始,值班医生开始汇报周末的病例,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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