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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都更加摒弃那套门第之见才对。
可当下,没了琅琊王氏的光环后,在酒肆尴尬冷坐的这一个下午,才叫她清楚地意识到,某些差距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天之骄子,且不提原本就出众的天资,哪怕他们是最庸碌的蠢材,仅仅是凭借不凡的出身,他们也是许多人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她在现代世界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平凡的一个。
没有琅琊王氏贵女的光环,谢皎还会喜欢她么?
她是异世之人,不再是血缘相亲的妹妹,王澄还会那般爱重她么?
这些原本在心底蠢蠢欲动,却被她刻意压下的念头,在此刻被这个备受尊崇的通透僧人不算委婉地点了出来。
她才知道那些横亘在她与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过往的爱憎亏欠,还有许多她隐隐忽视的东西。
尽管不愿承认,但她想,真的要用原原本本的自己来面对他们时,她是有些胆怯,甚至是自卑的……
她正兀自出神着,马车里温润柔和的光线中,支缘觉却轻声开了口,“女郎何必想的那般复杂?缘起缘灭,因缘和合,若是有缘,自然会再见。”
僧人的话如同一滴清泉,滋润了混沌的灵台。
王拂陵按下心中的诸多纷乱的想法,在瓦官寺门前下车时,又将幂篱戴上了。
支缘觉走在前,引着她一路往寺中走去。
时值日暮,瓦官寺已经闭了寺,晚钟敲过,寺中幽静安宁。
王拂陵本以为支缘觉会先带她去后院的禅房安顿,不料他却一路朝大雄宝殿的方向走去。
感受到身后迟疑的步伐,支缘觉脚步微顿,回首对她温声道,“贫僧还有晚课要做,不能陪同女郎安顿了,女郎还请自便罢。不知女郎可还记得路?”
王拂陵忙道,“记得记得。法师去忙就好。”
支缘觉对她合掌一揖,转身施施然离去了。
嘴上说着没关系,但王拂陵到底有些忐忑。一时顿在原地不知该去何处,想了想,还是抬脚往大雄宝殿的方向去了。
也许在佛前能静静心吧……
她不过稍晚了一会儿,却发现前方已经不见了支缘觉的身影,想来是转道去了别的殿宇。
寺庙里点上了风灯,挂在廊庑殿角和树梢,风一吹,晃晃悠悠,夜幕中隐隐约约出现一只白凄凄的月牙儿。
王拂陵一路走到大雄宝殿外,遥见黯淡的灯光与月色下,阶前花枝冷艳,堂前佛火微茫。
宽阔的大殿内空荡荡,高大的佛像俯瞰蒲团上潜心恭敬跪着的身影,慈悲的目光似流露出对凡人看不破痴念的悲悯。
王拂陵行至阶下,在看到殿中那两个跪得挺拔端肃的身影时,忽地顿住了脚步。
殿内的人似有所感,不期然共同转过身来。
一人秀美清灵,淡极生艳。
一人俊美张扬,风姿特秀。
渺茫的烛火照亮两张姣好的玉面,也同样映出了他们那一瞬间迸发出的震撼、沉痛、惊讶、难以置信,以及巨大的欣喜……
面对着僵化后又豁然起身的两人,王拂陵不自觉后退了两步,下意识伸手扯了扯遮身的白纱,以求给自己带来点安全感。
见她这般,王澄受伤地顿住了脚步,声音轻似飞花幻梦,像是怕惊到她一般,“阿陵,是我啊,是阿兄。”
谢玄琅却一步一步,直走到了她身前。
“不要再过来了!”在他即将要走到她身边时,王拂陵忍不住出声道。
他脚步微滞,偌大的殿宇忽然静得针落可闻,两人似乎都屏息在等着她说些什么。
王拂陵按紧了幂篱,后退一步,沉默了许久才犹豫着道,“我……”
“我只是个一不小心来到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没有了身份、血缘,你们还会接受我么?”
她听到两个音色不同,却同样坚定的声音响起,“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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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更为不安地攥紧了手中的白纱,莫名的忐忑驱使着她不断作出疑问和假设,“如果我的样貌也不同,如果我颜色一般,甚至很丑……”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看到面前的人从袖中掏出一柄匕首。
正当王拂陵疑惑他此举何解时,忽见谢玄琅闭目,那尖利的匕首闪着寒光,往他脸上刺去!
“等等——!”
王拂陵心有余悸地抓住了他的手,指尖还在细细地发着抖,刀尖在他白璧无瑕的颌面上划下一道浅浅的血线。
“若你因貌丑无盐而选择离我而去,大可将我的脸划成与你相配的模样。”乌眸无声而坚定,谢玄琅闪动的眸光中含着显而易见的认真。
王澄也大步走了过来,不甘示弱道,“我也做得到!”
王拂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在这两个疯子面前纠结那么多简直就是多余,那些忐忑伤感的心境让他们搅得也烟消云散了。
思及此,她抬手缓缓取下了幂篱。
一张与以往别无二致的脸显露出来,王拂陵静静看着他们,唇角蕴着浅浅的笑意,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夫色之性也……色亦复空。”出自东晋高僧支道林的“即色论”。文中支缘觉大师的塑造就有参考支公,不过其原作已经散佚,这里主要参考了《世说新语》等书。
正文的最后一章,让我们回到魏晋玄妙的檀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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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就是到这里啦~不过有番外!番外同样日更,明天才是相见真正的对手戏![三花猫头][三花猫头]番外是对正文的延续和补充,还会揭露一些小小的神奇伏笔,不过放心,后面都是轻松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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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番外一
◎岁岁长相见◎
瓦官寺后院的禅房里。
谢玄琅和王澄两人的视线如天网恢恢, 将她紧紧笼罩着,王拂陵在这样的视线中如坐针毡,一切皆因她后来的一句话——
“我回来了。”
“但我还要走。”
就在她沉默着组织语言, 思考着要怎样解释才能比较方便他们理解时, 两人的视线已不再咄咄逼人,反而渐渐晦暗下来。
不甚明亮的烛光下,对上这样两双意味不明的眼睛, 王拂陵不禁打了个寒颤。
也顾不得组织语言了, 连忙开口解释道,“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我已经没有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的身份……”
她才说完,就见谢玄琅微微笑起, 唇角微弯,“原来是为这事, 我们再成一次婚, 你仍然是我的妻。如果你担心旁的,我们也可以到一个无人认识你我的地方生活。”
“会稽、京口, 还是富庶的三吴地区, 你想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