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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她说着王澄的坏话……

明明逝去的人是七娘,可他却觉得活着的阿皎更没有活人气,他那双黝黑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障,让人无端想起笼着有毒白雾的泥沼地。

死者是安宁、平静的,而他却是黏稠、死气沉沉却又流动着的污秽,此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将污秽这个词与这个明珠映月般的堂弟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里,谢玄瑾不禁闭目平复着心中翻腾的不适感,半晌后,才端起桌上的冷酒一饮而尽,随后也大步离开了酒肆。

*

谢府里里外外都挂上了象征着丧葬之事的白绫,谢玄瑾回到谢府时,在院中发现了一口沉香木的棺。

他动作一顿,目光中亦含着深重的沉痛,对院中的谢奕道,“阿皎愿意将七娘下葬了?”

谢奕摇了摇头,眼神却坚定果决,“容不得他不愿意。王氏既将人交予我们打算,我们谢氏也不可不尊礼制,他这般将尸身拘着,像什么话!我又如何向王氏的人交代!”

说到此处,他长叹了一口气又道,“皎奴像阿筠……你再去劝劝他罢,无论他答不答应,今日都要将那孩子下葬。他们成婚不足半载,也算是夫妻缘薄,教他想开些,往后的日子还长。”

谢玄瑾垂首应下。

谢玄瑾到谢玄琅的院子时,发现他正在给她梳发,如云的乌发分成三股,被他修长如玉的手指勾住,简简单单地编着,在尾端系了个形似蝴蝶的结。

谢玄瑾默默看了一会儿,待他编完抬起头时,才道,“阿皎,让七娘入土为安罢,你纵使留她几日,也留不住一辈子的,王氏那边我们也要给个交代——”

谢玄瑾本来以为自己又要苦口婆心地白费一番口舌,孰料他的话刚说到一半,谢玄琅就出声道,

“好。”

“好,那就——等等,你说好?”谢玄瑾惊讶地睁大了眼。

他细细地看了谢玄琅一眼,发现他稚秀姣好的脸上面无表情,长睫敛着,压着乌黑的眸子,沉静中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悲伤。

他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忽地在王拂陵的额角处发现了一丝异样——她额角处的皮肤,开始溃烂了。

药物终究是抵挡不住腐败的自然规律,在生离死别面前,人力是多么卑微渺小,妄图留住一朵腐烂的花,是多么愚不可及。

觉察到谢玄瑾的视线,谢玄琅又拨了拨她鬓角的发,将那溃烂的一小处挡住,“兄长走罢,告诉伯父,今日会下葬的。”

“嗯。”谢玄瑾欲言又止,走出几步后到底没忍住说了句,“阿皎你……节哀。”

谢玄琅望着她,不曾抬头,恍若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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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谢玄瑾忽然觉得,也许静之疯了会更幸运一些,总好过阿皎清醒地面对这一切,这般看着,他竟觉得他有些……可怜。

因着谢玄琅已经带王拂陵祭过宗庙,故而她的丧礼以谢氏嫡妇身份治丧。

得了谢玄琅的应许后,这日午后,谢氏就拟好了报丧的文书,派人送去王氏的族亲家中。

昏时,谢玄瑾去了他们的院子,见谢玄琅已经将王拂陵的尸身移至正寝,那口棺材就停在院中,谢玄琅亲自将她抱起,小心地放入了棺中。

“王氏可来人了?”谢玄琅问道。

谢玄瑾摇了摇头,低声道,“静之还不清醒。”

谢玄琅目光环视院中,抬手指了指哭成泪人一般的青枝与歧雾两人,道,“稍后你二人去行复礼。”

所谓复礼,便是登上屋顶,呼喊死者的名字招魂。

两个婢女含泪点头,因着王拂陵已去世多日,便省去了常规的殓礼、停殡与吊唁等流程。

吩咐完诸多后事,谢玄琅又道,“劳烦兄长去院外等候,我与她再说会儿话,半个时辰后便发引罢。”

谢玄瑾自无不应,当下便离开,贴心地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

半个时辰后,在青枝与歧雾的悲声呼唤中,谢玄瑾带人进了院子准备发引,所谓发引,便是出殡。

只是他进来后只在院中看到了那口沉香木棺,却未曾见到谢玄琅的身影。

“你家郎君呢?”谢玄瑾问清影道。

清影疑惑地环视了一圈,挠了挠头道,“奴不知,方才郎君让奴去上了柱香。”

“罢了,时辰要到了。走罢。”谢玄瑾摇头,只道是他又改了主意也说不定,还是尽快将人抬出去下葬,省得夜长梦多。

府中侍从抬着棺木放上了灵车,灵车外覆素色繐帷,几个侍从勉力抬着棺走得稍显吃力,放下时有个人手上不稳落重了,惹得谢玄瑾面色不虞地看了他一眼。

那侍从哆嗦了一下垂下头,不怪他没力气,只是这棺实在是重!也不知二郎君给自家夫人陪葬了多少好东西,沉甸甸的。

灵车起行,驱鬼的方相氏在前引导开路,灵车一路驶向早就选好的下葬地。

灵车驶出谢府,将要走出乌衣巷时,忽然被一个披头散发的高大白影拦了下来。

那人一身缟素,衣衫凌乱地穿在身上,白着脸,眼眶却通红,口中胡乱地呼喝呜咽着挡在灵车前方。

谢玄瑾原本走在队伍后方,忽见送葬队伍停了下来,便疑惑地走了过来,口中问着,“发生了何事?”

行至令蕴身边,忽见她望着前方捂唇痛哭出声,“是王郎君!!大哥,王郎君来了!怎么办,他该有多难过……”

谢玄瑾闻言也沉默下来,大步走向那个拦在队伍前的身影。

见灵车停了下来,王澄便用身体去撞灵车,试图将那口棺撞翻,直到被谢玄瑾按住了双肩,“静之,你醒醒啊!七娘已经死了!”

王澄急乱的动作僵停一瞬,随后又连踢带打地推开他,更加用力地往灵车上的那口棺撞去。

谢玄瑾皱起眉,又不敢真的伤了他,只能叫了两个送葬的仆从一起,费力地反压住他的手。

王澄被制住双手,三人要将他拖开时,他却一抬长腿,往灵车的棺木上狠狠踹了一脚。

只听沉重的棺木发出“咚”地一声闷响,严丝合缝的沉香木棺盖竟被他踹开了!

众人分神看过去之际,王澄却是猛地挣脱了控制,纵身跳上了灵车。

“静之!”谢玄瑾喝了一声,又吩咐送葬的侍从道,“去抓住他!”

侍从们知晓王澄的身份,一时不免有些踌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迟疑地走到灵车边,下一刻,却都被眼前发生的事惊骇地停住了脚步。

只见王澄推开棺盖,弯腰从里面提着衣领揪出了一个人!

众人定睛望去,尽管已经入夜,路旁树梢上风灯的光线昏暗,他们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人是——

他们府上的二郎君!

“真是疯了……疯了疯了疯了罢……”谢玄瑾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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