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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皮说:“谁提的啊?”

谢桢月没笑了:“我。”

高平也不敢再问了。

他环顾左右一圈,干笑着说:“初恋是这样的,一般初恋都是有遗憾的,不圆满才更怀念吗,程开盛你说是不是?”

程开盛立刻接话道:“就是,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你这个戒指不戴了好,这过去就过去了,有什么好戴的,多膈应啊,肯定看了就恶心!小师弟你敢爱敢恨这一点就很好,一分手就把这些身外之物丢掉,一点都不内耗,这样很好!”

谢桢月瞥了眼程开盛,语气冷得掉冰碴:“我们分手好多年了。”

程开盛:“……”

高平:“……”

高平咬牙切齿地从唇缝里憋出来一句:“程开盛,这种话题你还是闭嘴吧。”

程开盛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高平挤出两声笑,说:“啊,现在也为时不晚不是。你看你都愿意和我们讲了,这就是放下的开始!”

刚刚闭嘴的程开盛给谢桢月派了支烟,闻言又忍不住附议道:“就是。”

谢桢月接过那支烟,看了一眼说:“你什么时候抽这种细烟了?”

程开盛给他点了个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今天出门急,拿到我老婆的了。”

说完就听到高平在身后重重咳了一声。

程开盛这回是彻底闭嘴了。

谢桢月垂眸咬着烟,像笑了一声,但很轻,比呼出的那口白雾散得还要更快些。

高平不要程开盛的烟,只拿了根自己的点上,有一点感慨地说:“不过,小师弟啊,我还真的挺好奇的,你看着不像是会早早谈恋爱的人,刚认识你那会就感觉你像个工作狂魔,一天下来除了工作,几乎和我们不说超过十句话,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谢桢月弹了弹烟灰,言简意赅道:“大学同学。”

程开盛小小声地说:“嚯,校园恋爱,那分手也很正常的。”

谢桢月觑了程开盛一眼,咬着烟没有说话。

高平把程开盛手上夹着的烟塞他嘴里,说:“那你们是怎么谈上的?”

这句话把谢桢月问得沉默,他静静地坐在那,指间猩红,云雾缭绕。

他其实不爱尼古丁的味道,太苦,苦得让人干呕。

但有的时候又不得不承认,他偶尔需要这一点小小的麻痹,来缓解紧绷的神经。

良久,他说:“那个时候年纪小,情窦初开,喜欢上就谈了。”

高平端详着他的神色,又道:“那怎么分手的?”

这个问题谢桢月没有想很久,他深深呼出一团烟,好似叹气:“那个时候年纪小,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知道为什么,众人从这句似是而非的答案里,听出一点唏嘘。

雨势似乎变大了,挂在窗户上像断了线的珍珠,更像用线串联起来的眼泪,一滴一滴,连绵不绝。

新鲜未读的小红点没有再出现,这场互相点赞朋友圈的角力赛似乎已经告一段落。

安静的气氛再一次笼罩在谢桢月的身边,黑暗的夜色把人心里那点隐秘的私欲无限放大,直到足以忽视大脑的指挥。

谢桢月对着一片空白的聊天界面,在对话框里写了半天,删删减减许久,最后终于发出去一句话。

初一:周总,您好!我是谢桢月[握手][玫瑰]

谢桢月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周明珣的回复。

但等到了一通语音电话。

谢桢月盯着那个绿色的接听键,在心里默默数了五声,一声快过一声。

五声过后,他接起了电话。

没有人说话,这通电话的开头安静得只能隐约听到彼此话筒两端传来的呼吸声。

谢桢月张了张口,又重新闭上。

他们之间分开的时间太久,重逢的机遇太仓促。

让人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在命运的镰刀真正落下之前,没有人能判断这通电话到底是最后彻底的毁尸灭迹,还是死灰复燃的一线生机。

今晚的月光被严丝合缝的遮盖住,落不到梧桐湾33楼的玻璃幕墙上。

唯有这阵秋雨一视同仁,均匀地洒向宝江两岸。

周明珣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玻璃外万家灯火的虚影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到谢桢月斟酌了半天发过来的那句话,突然莫名地笑了一声。

他说:“这么多年了,怎么你和人打招呼的时候还是只会这一句?”

谢桢月在听到周明珣声音的那一瞬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太近了。

他想。

十五对外界的变化毫无察觉,乖乖地窝在他的腿上酣睡着。

就好像对于他来说,从来没有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正在发生。

谢桢月把手机重新紧紧贴住耳朵,声音刚发出的时候,有些轻飘飘的,像不肯落地的阴云:“周明珣。”

顿了顿,他突然又重复地喊了一声:“周明珣。”

好像是询问。

又好像是确认。

周明珣不笑了。

他望着窗外的这场雨,觉得它像隔着玻璃,砸进自己的身体,把一颗心泡皱。

周明珣应道:“是我。”

恍惚间,谢桢月无端端的想起很多年前上过的一堂课。

那个老师站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说:“以前的人路途远,车马难,往往一走就是几年,音信全无。等真的靠近家乡的时候,人们通常既盼望遇到故人,又害怕遇到故人,因为存亡未卜,不知凶吉。”

“因此才说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注释1]

那时候太年轻,学得不深,领悟不透。

现在年岁渐长,已是话中人。

谢桢月低着头看手上的戒痕:“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周明珣沉默良久,回答道:“因为那天在A大,你还欠我一句话。”

谢桢月的肩背卸了力,后脑勺磕上墙壁:“什么话?”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和大脑之间像隔着一层水,接收到周明珣声音时会模糊得失真。

但谢桢月努力让自己听得清楚。

他听到周明珣说:“你欠我一句好久不见。”

旧地故人,久别重逢。

那一天的相遇终究还是在今晚狠狠地落下一刀,刻在他们彼此人生的船只上。

顺着刀痕往下看,那条回忆的河里,落着一把将他们两断的刀。

雨下一整晚。

第7章 兰因(一)

秋分过后,昼短夜长。

谢桢月坐在高楼的窗户前俯瞰一场城市的秋雨。

任由潮湿的记忆顺着雨水的流向一路向东。

直至蔓延到九年前。

那是九月的一个雨天,秋意微弱。

A大宝江校区的道路两侧种满了桂花,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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