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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将我身体的生机压制最低点。

意识开始飘忽,好似溺入深潭。所幸始终有应解笼罩着我的魂息,如一道无形的线,牵引着我的神智不至于彻底迷失。

“记住,”应解的声音在灵识深处响起,“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守住灵台清明,我会一直在。”

“嗯……”

我勉强回应,最后一点力气也消散了。

彻底陷入黑暗。

……

-

刀光,火光,血腥气。

视线晃动得厉害,是在奔跑,身后有追兵的呼喝与箭矢破空声,怀中抱着什么……很轻,很烫,在发抖。

是年幼的萧靖云。

我神思颤动一瞬,变成了在怀中的孩童,惊惧与恐慌的情绪瞬时涌上心头。

“应解哥哥……哥……”带着哭腔的声音自口中发出,幼童紧紧抓着少年应解的衣襟,努力抑制身体因惊惧产生的颤抖。

……这不太对,过往记忆中是没有这个片段的,真实发生的,是在深山中应解为保我逃脱以一敌众,往后……往后并未同我汇合。

所以……现在是在幻境,是应解识海深处曾产生过的幻象,他的执念。

“少爷别怕……闭上眼睛,抱紧我。”他声音嘶哑,却竭力放得平稳。

逃亡中,左肩突地擦过一道箭矢,皮肉翻起,剧痛难忍。然而应解只是咬牙忍住闷哼,像是担心吓到我一般,将我往怀里又按了按。

山路崎岖,夜色浓重。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如灼灼鬼眼,在林中闪烁穿梭,可怖非常。

【……不能再这样跑下去了,追兵擅长山地围猎,迟早会被追上的。】

前方出现一处陡峭的断崖,有湍急的水声传来,灵契通感令我察觉到应解此刻的想法,登时更加惊恐。

他要赌。

“少爷,”他停下脚步,将我放下,蹲下身替我擦拭面上斑驳的泪,“听着,下面有河,我会跳下去,你抱紧我的脖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也不要睁眼。”

“……相信我,我们能活下去。”

我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这幻象并不允许我干涉既定发展走向,最后只能用力点头,小手死死攥住应解的衣襟。

他再度抱起我,深吸一口气,朝着断崖边缘,纵身跃下——

“哗——”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吞噬一切。巨大的冲击力让人眼前阵阵发黑,孩童没能抑制住惊叫的冲动,很快又被水声淹没。少年拼命划着水,逆着湍流,紧紧护着孩子,片刻不曾松懈,朝着下游一处隐约可见的河滩奋力挣扎。

我在幼时的自己和少年应解的五感中错乱共感,灵台出现紊乱,难以承受恐惧与痛苦的侵袭。

好混乱……好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触到坚实的河岸。少年用尽最后力气将孩童推上岸,自己却因脱力被一个浪头卷回河中。

“应解哥哥!”我惊恐地在岸上哭喊,眼见着应解想回应却呛了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共感让我感知到他的身体开始越来越沉,意识也逐渐模糊。

【不能死……至少……要看着少爷安全……】

“咳呃!”

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应解抠住一块在河流中突出的岩石,艰难地爬上岸。幼童扑上来,浑身湿透,哭得撕心裂肺。

“没事了……少爷,没事了……”他想抬手摸摸我的头,却连手指都动不了。

共感让我庆幸自己能知道应解状态的同时,又让我感到无比痛苦。他的视线已然开始昏暗,耳畔除了水声和孩童的哭声,似乎还有别的动静……是马蹄声?

【……不能让少爷再落入他们手中。】

他将我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推:“躲进去……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少爷……答应我。”

孩童只能哭着点头,依他识海幻象的排演缩进灌木深处。

只见应解勉强撑起身,抽出腰间的佩剑,旋身再度将我护在身后。

马蹄声近,火把的光照亮了河滩。来人不少,皆着黑衣蒙面,眼神狠厉。

“萧家余孽倒是命大。”为首之人冷笑道,“杀了,尸体带回去,大人要验明正身。”

应解没有废话,直面挥剑迎上。

伤势太重,气力将竭。每一剑都极为沉重,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肺腑发疼,虎口崩裂。

但不能退,因为身后是少爷。

一刀,两刀……不知身上又添了多少伤口,血色浸染衣袍,粘黏着皮肤。视线也逐渐被血糊上,满喉铁锈腥甜。

终于,他一剑刺穿了为首之人的咽喉,但背后也同时传来利器入肉的闷响。

冰冷的刀锋,从后心透入,前胸穿出。

剧痛瞬时炸开,力气也随之抽离。剑将要脱手,人跪倒在地。

“倒是个硬骨头。”另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可惜,跟错了主。”

意识涣散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灌木丛缝隙里那双盈满泪水,充斥绝望的眼睛。

我的眼睛。

【少爷……】

【对不起……】

【没能……护你到最后……】

……

好痛。

真的好痛……

为什么,在识海也要用这样虚假的、比真实更为痛苦的幻象凌迟自己?

哥……

-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我感知到有人在探我的脉。

动作轻柔,熟悉的草药清香传入鼻息间。

是叶语春。

我试图睁开眼,却连掀动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像被巨石压着,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疼痛,完全无法行动。

此刻明尘那记罡风留下的伤,以及强行催动灵力的反噬,还有我以自身作引破阵的恶果,诸多叠加在一起重创我的肉身。

不过还能捡回一条小命,还算大幸了。

“别动。”叶语春的声音在近处响起,“你伤得很重,经脉有多处破损,内腑大出血,右手骨骼亦有裂痕。最麻烦的还是魂力透支过度,灵台不稳。”

“……”

我手指动了动,回不了话,脑中想的却是这次若是能好,估计又要遭他念叨医药费用了。

冰凉的药膏敷在伤处,刺痛一阵后有了明显舒缓。银针刺入穴道,疏导着淤塞的气血。

他稍稍扶起我,苦药倒入口中,一半溢出去,一半顺着喉咙滑下,缓缓滋养起近乎枯竭的经脉。

“呃……咳……”

半晌,我勉强找回了些许气力,开始努力集中意识,在灵识中尝试呼唤应解。

没有回应。

叶语春注意到我的举动,将玉佩放回我手中,道:“鬼君在这里,配合你行动收敛了所有外显波动,损伤也不少,过段时间再招他吧。”

我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勉强挤出三个字:“叶大夫……”

“省点力气。”叶语春按了按我的肩膀,迫使我继续躺好,“薛姑娘把你送来时,你脉息几乎全无,心口只剩一丝温热,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只以为你是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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