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


,丁岳去房里拿了些粗布衣裳和帽子过来,给晏清乔装改扮了一番。

晏清皮肤白皙,气质出众,穿着麻布也遮不住他的突兀。丁岳只好又在他的脸上抹了些煤灰。

丁岳又将屋里熄了火,再去侧院嘱咐了下人,借口说晏清身体不适,已然睡了,让人不要惊扰。准备妥当后,他便带着晏清,从窗户里偷偷翻了出去。

一路上,偶有经过几个小厮,但大雨滂沱,大家都自顾自地速速赶着路,没有人注意到丁岳身旁的陌生身影。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陆府的侧门。丁岳让晏清暂且躲在柱子后面,然后自己去与侧门的小厮假意寒暄。

一顿周旋下,侧门的小厮就被丁岳拉走了,嘴上嚷嚷着要和丁岳一起喝点酒。

晏清趁两人离开,赶忙快步走过去。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陆府的后门打开了,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时过两个多月走出陆府,晏清只觉得打在自己肩上的雨滴都轻盈了许多。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气的寒风,混着泥土和尘土的独特味道,居然让他觉得新鲜好闻。

他在原地停留不一会儿,丁岳也匆匆地从后门跟了出来。两人压低了斗篷,沿着雨夜的街巷疾步向晏府走去。

晏府门前,一片黑暗,原本灯笼高挂的门楣也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残破,记忆中明亮的院落如今笼罩着一层萧索的气息。大门虚掩,无人看管。

晏清推开了大门,往后看了一眼丁岳。丁岳知道他让自己在此处等着,也便点了点头。

晏清迈步踏入门里,穿过曾经熟悉的院子,一路七拐八弯,来到了堂屋。

晏清推开堂屋的门,就见父亲佝偻地在桌边,桌上都是账册,而母亲在一旁啜泣。

“父亲母亲!”晏清低声唤到,声音里带些颤抖。

两人闻声抬起头,倏地看到晏清,脸上先是惊愕,随即又浮现复杂的神色。两人同时起身上前:“清儿,你……你怎么回来了?”

晏清“咚”的一声跪在两人面前,抬起头,泪流满面:“父亲母亲,是我无用,竟让晏府遭此横祸,却使不上一点力……眼睁睁看着家中产业就这样……就这样……”

闻言,晏老夫人上前扶起晏清,抽泣声也大了几分,声音沙哑地哭道:“不不,清儿,这不怪你,是爹娘无能!是我们傻……竟狠心将你送进陆府,以为这样,就能挽回晏府的损失,我们才是真正对不起你啊!”

一旁的晏老爷站在桌旁,垂着眼眸,苦涩地说:“是我痴心妄想,以为一个月里就可补上债务,还拖累了自己的儿子去了人家府里做……做侧室……”说着,他的眼角就流下一滴泪,泪珠沿着那脸上经年的褶皱滑下,滴落在桌上的账册上。

“父亲……”晏清闻言,抬头颤抖着问道:“晏府为何突然遭此变故,不是说有了陆府的那笔借款缓一个月,便可解当时的燃眉之急吗?”

晏老爷垂下头,缓缓坐回一旁的椅子上,叹了口气:“我也不明白……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资金缺口,却不知为何,忽得京中谣言四起,称我们晏家资金紧张,可能无法兑款。”

“谣言?”晏清眉心皱起,似感觉有什么不对。

“是。”晏老爷神情沉重地点点头,“这谣言一起,晏家钱庄的客户便纷纷前来提款,一来二去,钱庄便……”说到这,他的声音渐渐微弱。

晏老夫人在一旁听着,也抬起头望向晏清,言语哽咽:“清儿,是爹娘对不起你……是我们……为了陆府那一成的利息,将你交予他们,以为还完款,便可接你回来。没想到如今……如今我们竟无力偿还……还得搭上晏家的钱庄和府宅……”说着晏老夫人身子微微颤抖,差点摔在地上。

晏清忙扶住她,然后看向晏老爷,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你们当真将钱庄和府宅都抵押给陆府了?”

晏老爷沉默了片刻,垂着眼点了点头。

“那如今……”晏清强忍住胸中苦涩,低声地问道:“那如今父亲母亲如何打算?”

晏老爷看了他一眼,随即目光又移去别处,望着桌上的账单册子,声音颤抖着答道:“便也只能将家产都给了陆家。就是这样,也不足加了利息后的借款的一半……只怕……晏家的人,都要卖身为奴……”他声音里满是自责和绝望。

晏清的呼吸陡然一滞,身形微晃,随即“咚”地一声跌坐在椅子上。他双手紧紧握住椅把,指节泛白,眼中泪光涌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牙关死死咬住,胸口起伏不定。

他咬着嘴唇,眼里闪着波光,片刻之后,他缓缓跪下:“父亲母亲放心,我虽无力保住晏家钱庄,但绝不能让您二老屈身为奴。”

“你……你又能有什么法子?清儿,你千万别做傻事啊!”晏老夫人含着泪问道。

晏清抬起头,强忍住喉间的酸涩,目光带着些许决绝:“我尚在陆府,必有机会。请父亲母亲静候消息,无论如何,清儿定会为晏家谋一个退路。”他说完,深深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理了理湿透的衣袍,目光沉静如水,对着晏老夫人和晏老爷行了一礼,缓缓说道:“清儿不宜久留,若被陆府察觉,恐再添祸端。父亲母亲保重身体,我……先回去了。”

言罢,他便头也不回地披上斗篷,转身再次踏入雨夜之中。

晏清离开陆府后,便和丁岳一同回了陆府。他们行色匆匆,每走一步,晏清内心的压抑便多了一分。

等他们从侧门再次回到院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渐渐微弱的淅沥雨声和风打在枝叶上的声音。

为了不打草惊蛇,晏清让丁岳留在了内屋外的厅里,自己去了内室,换下了那湿透的粗布衣衫,穿上了白色睡袍。

“丁岳。”已然静下来的屋里突然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丁岳在厅里,坐着地上背靠着柱子,想在天亮前再睡一觉。他听到内室传来的呼唤声,起身应了句:“是,晏少爷。”

“今日,多谢你了。”晏清平躺在榻上,眼睛看着床顶的红木雕花,轻声道谢。

丁岳回道:“晏少爷不必言谢。”

晏清听到丁岳语气里的疏离,叹了一声,又解释道:“丁岳,我是真心的。若不是你,我都不知晏府的情况竟已坏到如此地步。”

“令尊令堂……可还好?”丁岳犹豫片刻后问道。

晏清转头,朝着帘子外的大厅答道:“不好。”

丁岳听到这回答,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沉沉地“嗯”了一声。

在一阵安静后,内室传来了平稳而静谧的呼吸声,晏清在疲惫里睡着了。丁岳听着他规律的喘息,也靠在柱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