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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晏是个大活人,他现在不在寝殿,但总会回来的。

晚上他该睡在哪儿?东宫只有一座寝殿。

这事不能细想,再一想,云欢脸上就热辣辣的,那些属于新婚之夜的回忆止不住地往上涌。

何况,刚才……

天又黑了一层,天空像是吸饱了黛蓝的墨,又黑又暗,隔着层层云朵,一轮圆月朦胧,零星几点小星挂在天边。

内侍和宫人们流水般捧着一应物事进来了,秋霜走到她身边,温柔细致地弯腰低声道:“太子妃,咱们是不是先布置起来?”

“布置什么?”云欢抬眼望她。

“太子今夜……”秋霜有些发急,眼前这位娘娘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云欢岂止是不着急,她支支吾吾两声,还没组织出语言,楚廷晏推门进来了。

他一进门,周边为之一静。

“先出去,”楚廷晏吩咐一句,淡声道,“我和太子妃说几句话。”

鱼贯而入的宫人和内侍们便又像流水一般,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殿中只留下两人,烛火轻轻跳动着,云欢肩头轻轻一颤:“你……”

她视线却止不住地落到楚廷晏精悍的臂膀上,方才靠近的时候,她摸到过,他肩上的肌肉坚实,腰腹却紧致而柔韧,是虎背蜂腰的体型。

这些都不论,肌肉的手感摸起来……其实很好。

楚廷晏眼神变深了,藏在阴影里的喉结一滚。

他有点坏地笑起来:“我怎么了?”

好似一种重复的来回,自从楚廷晏回宫,两个人颠来倒去,嘴里无非就是这些词。

但每一次都藏着不同的意思。

至少这次,云欢能从楚廷晏的眼神里咀嚼出不一样。

她拒绝思考眼神里带着的暗示,直接说:“你今晚睡哪儿?”

太医可是说得清清楚楚,至少一个月时间内,两人不宜同房!

楚廷晏说到一半,却不说了,抱着臂环视一圈。

卧室是聚气之地,其实不大,一张巨大而沉重的拔步床便占去里间小半,云欢坐在桌边,觉得楚廷晏的存在感简直无法忽视了。

男人单单只是站在这里,周身的气息就占据了整间卧房。

“我今晚睡外间。”楚廷晏忽然说。

“不行,你当时也听着,两位太医都说了……”云欢说到一半,茫然抬头,疑心自己听错了,“啊?”

“我说,”楚廷晏唇边挂着笑,又慢慢重复了一遍,“我睡外间去吧。”

云欢莫名觉得自己又被耍了,但楚廷晏一脸诚恳,弄得她有些愧疚:“要不,还是我睡外间吧?”

这人毕竟受伤了,而且,东宫好像原本也是他的地盘。

她反倒把人赶到外头去,仿佛是在鸠占鹊巢……这么个形容怪模怪样的,好像不太对——总之,论起来不太好。

“我睡外间,”楚廷晏却一锤定音,“里间我也没住过,你如今布置得这么好,挪动起来麻烦。我要养伤,东西都放外间。”

楚廷晏这么一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云欢应道:“好。”

她也跟着环视一下周围:这是成婚以来她精心布置的呢,当然看起来舒服!

拔步床头有两个圆滚滚的隐囊,里头不知道填的是什么,又柔软又舒适,床上还搭了一条长毛绒毯,据说是西域来的物件,最适合小猫埋在毯子里打滚伸爪子。

窗前的小桌上放了盘颜色鲜亮的水仙,映着窗外茫茫的雪景,贵妃榻上也铺了毛褥子,脚边放了个取暖的薰笼,暖和得让人坐在旁边都想打盹。

布置得这么好,让她让出来给楚廷晏,还真有些舍不得。

楚廷晏却没再看卧房里的家具,视线转而落在她身上。

女儿家的布置,果然和他有些不同,卧房里处处都是绒毯,毛茸茸、软绵绵,整个房间的色调都变得温柔起来,叫人想起四个字,软玉温香。

若是意志力稍有不坚定的人,定要一头栽在这温柔窟里,无心再惦记外头的风云变幻。

便是他,看见云欢俏生生坐在桌边,也不由得心头一软。

美人以手支颐,手边放了只毛茸茸的卧兔儿,身上穿着件葱绿的薄袄,袖口镶了白生生的兔毛,衬得人肤白胜雪,唇红齿白,脸上的神色便越发分明起来。

云欢通身的装扮和房内的布置都是统一的,他甚至能猜想到,平日里她在桌边坐着坐着,就会无意间歪倒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将两只绣鞋横七竖八地一踢,伸手揪了毯子往身上一搭。又或者,偶尔四下无人,云欢索性就变成一只猫儿,灵巧地在床榻间跳跃片刻,然后将自己团成一团,偎在手炉旁。

这是她的小天地,而他得窥一角。

这样的布置全是随了她的兴致,而比宫中统一制式的墙壁与桌椅要有生活气得多了。

楚廷晏唇角一勾。

云欢忽然轻咳一声。

她被楚廷晏的眼神看得发毛,没经过事的少女并不能准确解读其中的准确含义,只本能觉得那双眼睛又黑又暗,里头蕴着沉沉的流光,像是水深里藏着火热。

楚廷晏将目光移到她身上,正撞上云欢的视线,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明摆着写了几个大字:

你怎么还不走?

既然都定下来了要睡外间,还在这里耽搁什么?

楚廷晏没说话,笑了。

云欢微愠,就听见楚廷晏说:“外头还在布置,我这就出去。”

哦,好像也是。

果然,过了一会儿,秋雨轻轻来叩门,楚廷晏便抬脚跨过门槛,没忘了给她虚掩上门。

云欢顺着虚掩的门缝往外瞧了一眼,外间布置得整齐一新。

她放下心来,闲翻了两页书,桌上的同心如意香篆烧了小小一截,秋霜进门了。

“又有什么事?”看了一会儿书,云欢就斜靠在了贵妃榻上,这会儿声音有点懒懒的。

秋霜问:“娘娘,今夜您预备何时洗漱?”

“洗漱?”云欢一下坐了起来,也顾不上东一只西一只的鞋了,劈头就问。

“是啊,”秋霜有点意外,还是循规蹈矩地垂目答道,“要不今儿还是早些,天黑得早了,晚间也越发冷了。”

东宫里修了湢室,银炭烧得很暖,冬日里也能每日洗漱,云欢习惯了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再上床,她倒不是因为这个惊讶,只是——

东宫里只有这一处寝殿有湢室,虽说修了两个,但也是并在一处的,只是两头各自有出口,中间隔了堵厚实的墙。

而楚廷晏在外间。

从里间去洗漱,外间是必经之路。

云欢咬了咬手指,又往外看了一眼,没听见什么声响,脑海里的回忆却不受控制地闪现在眼前,全都是关于新婚那一天的。

一粒水珠流经楚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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