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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眼。
周穗感觉喉咙干涩,垂在桌下的手指冰冰凉凉,不自觉抓紧孟皖白握着她的手,冷汗都涔涔的沁了一片。
“周小姐。”陈邵很客气的问:“你父亲的主治医是怎么说的?”
周穗声音有些哆嗦的把主治医早上对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其实我的建议差不多。”陈邵叹了口气:“你父亲的这个瘤子已经是晚期,而且位置特别不好,粘连着颅内很多的神经和血管——我讲的通俗一些,就是已经扩散到中枢位置了。”
“这刀开了不但是没必要,而且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直接留在手术台上。”
一般来讲医生是不可能和病人家属说‘百分之多少’这个概率的,无论好的坏的都不能,但这是孟皖白的身边人,他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很诚实很直接的说出来自己的判断。
陈邵在孟皖白口中是全京北做这种胶质瘤手术最有经验的医生,现在听到他都这么说,周穗有一种被判了死刑的感觉。
她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啪嗒啪嗒’的掉在咖啡杯里,晕成一个又一个的圈。
“难道……”她声音颤抖,哽咽:“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爸爸还不到六十。”
陈邵摇了摇头:“节哀顺便。”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他并不觉得忌讳。
孟皖白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
陈邵和孟皖白也认识许多年了,此刻看着他把旁边那脸色苍白的姑娘半圈在怀里,笨拙的安慰,心里感叹真是什么样的人大抵都难过情关。
周穗哭了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继续问:“如果不做手术保守治疗的话……我爸还有多少时间?”
“这个,我真没法和你保证什么。”陈邵为难地说:“我只能说你父亲的这个情况的确是不好,扩散的速度很快,所以他应该精神状态也很差吧?”
“尽量找医生开一些止痛药物吧,人的身体不疼才有精神,带着老人家到处走走。”
这种话,基本就属于临终关怀了。
周穗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忍不住又哭了。
她是听到秦缨养的猫咪因病去世时都会难过流泪的人,更别说现在得了病治不好的是自己的父亲,一个从小到大参与在她生命生活中,也许没那么合格和蔼,但却血浓于水的亲人。
周穗哭的脑袋疼,不晓得过了多久,感觉身边越来越安静。
她抬起头,才发现陈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咖啡馆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只有孟皖白在旁边陪着她。
他不善于安慰别人,只知道一张一张的给她递餐巾纸,弄的纸都堆满桌子了。
周穗安静的把桌子收拾干净,起身准备离开。
孟皖白站起来,沉默不语的跟着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咖啡厅的大门,从空调房到七月天的烈日下,但她依旧觉得冷。
周穗没有回医院,而是踩着人行路的彩色砖块,漫无目的的向前走。
孟皖白没有打扰她,只是跟着。
他实在不放心她的精神状态,但知道她肯定想要认真地思考一下——是选择有巨大风险的手术还是眼看着父亲去死,哪怕是圣人都很难抉择。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半小时。
京北什么都不缺,当然也不缺不需要过马路的人行路,几乎可以让人一直走下去。
直至周穗回了头,仿佛知道孟皖白一直在身后似的跟着他。
她主动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工商银行?可以送我去一趟吗?”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银行,但他当然是可以。
实际上都不用开车,马路对面就有一家。
孟皖白看着周穗眼神发怔,明显有些恍惚的状态,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
工作日的下午,向来人满为患的银行没了那么多人。
周穗领了号码,没一会儿就排到了。
她也不办什么复杂的业务,只是拿出包里的银行卡,把里面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
工作了快四年的全部积蓄,所有存款,其实也不过十几万而已。
教师的工资不低,周穗也不是大手大脚花钱的性格,但四年下来只攒了这些……
还是因为物业费的原因。
不过按照陈医生的说法,这些钱用来给父亲开一点好的止痛药,办理出院到外面去玩一玩的话,也足够了。
其实现在到哪儿都能刷卡,用手机支付,周穗大可不用把钱特意取出来,只是她想把这些现金交给阮铃。
父亲突然出了这种事儿,打击最大的肯定是母亲,虽然她有退休金,有社保医保,生活有足够保障,但自己作为子女,还是想用这些钱让她更安心一些。
其实周穗心里也明白。
给钱除了是让阮铃安心,她也是让自己安心。
孟皖白看周穗取了许多的现金装在包里,心里隐约明白她想做什么。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没有说什么。
这个时候说自己可以借给她钱,似乎有点不合时宜——毕竟从陈邵的话中也能听出来,如果周家不选择做手术的话,其实开销方面就没那么大了。
那周穗就没必要问他借钱,更不会接受他的钱。
况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孟皖白一直都没忘记他们四年前离婚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金钱’,周穗不想要他的钱,尤其是不想因为她家里人的原因接受他的钱,哪怕那些钱对他来说基本等于九牛一毛。
取了钱后,周穗又原路走回医院。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她在附近的餐馆买了几个菜,走进住院大楼之前回头对他说:“今天谢谢你了,一直陪着我。”
孟皖白知道自己不适合上楼去见她的家里人,便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小事。”
“有什么需要和急事,立刻打电话给我。”
他依旧是无意识就用了‘命令’的口气,但这次却让周穗无端觉得安心,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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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宗益听了保守治疗的方案,其实心里也知道就是等死,但却是满坦然的。
“挺好。”他笑着说:“上那个手术台还要开脑壳,想想就吓人,就这么挺着没准还能活着久一些,我早就想回家搓麻将了。”
“小穗啊,给爸办出院吧,也不用让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过来了,咱们明天就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让周穗鼻尖一酸,她强忍住又想哭的冲动,勉强笑了笑:“爸,您不想去其他地方转转吗?”
“没有啊,年轻时候也算是天南海北到处跑,跟着学做生意的套路,又不是没见识的人。”周宗益摇了摇头:“就想回家。”
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