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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见到过几次母亲,她从没一次给过他好脸。

但除了一次,母亲看到了他腕间的伤口。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眼泪。

她流着泪,眼尾通红,那是种温情又有些伤感的颜色,将他搂住怀中。

如同初次相见那般。

“一点也不疼。”他实话实说罢了。

但女人眼泪却更加汹涌。

女人领着他进屋,为他敷上厚厚的膏药,又握着他的手,细致的包扎。

那是第一次,她对自己露出好颜色。

他低着头,微微笑了。

原来,只要这样,只要这样。

如此简单。

那男人见他赢得了婉娘的好感,便经常让他去陪着她。

事情渐渐在好转。

他做的很好,真的做的很好。

母亲对他也越来越好,虽然每次都会捂上他的眼眸。

母亲不喜欢他的眼,可他的眼与男人一模一样,淡淡的金色。

看来,母亲不是不喜欢他,而是不喜欢父亲。

他蒙着眼,舒服地躺在母亲怀中。

母亲亲了亲他的脸,言语有些欣喜,道,他除了眼睛外,其余长得都很像她。

他淡淡听着,唇边挂着乖巧柔软地笑容。

只,心中却是嗤笑。

他想,那男人也是无能,母亲这般心软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的确是个废物。

直到发生那一件事前,他都是这样想的。

仆人的小孩来府上住几日,不知为何走丢了,最后却是被母亲找到了。

母亲如抱着他一般,也抱着那陌生的小孩,喂给他吃糖点,给他擦拭手……

亲切至极。

他慢慢看着,在女人望过来的瞬间,乖巧笑容与往常别无二致。

却在女人视线不可及的地方,收拢了笑,只冷冷瞧着。

啧。

他的心中有种朦胧且不甚清晰的不快。

他将小孩的头压入缸内,缸内的水扑腾起来。

小孩力气不大,小腿剧烈摇晃,呜咽着,仿佛要窒息。

他却只是瞧着小孩稚嫩的脖颈。

眼神极为淡漠。

最后一刻,他才松开手,小孩全身湿淋淋地,大喘着气,蜷缩在地面。

“滚远一点。”他道,直到看到小孩不断点头,他才满意地走了。

但拐过一个拐角,却撞入一双金色瞳孔——父亲。

以及其身旁的女人。

母亲一向是不出门的,是男人领她出来的?

他看着母亲愣愣站在那里,他喊了好几声,她的眼神才落到他的身上。

她看到了吗?

他暗暗想,只是他却没有丝毫害怕,相反,他期待母亲询问,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会找个合适的理由。

母亲也是软弱的、心软的。

她会原谅自己的。

但母亲却没问,那晚,母亲留他一起睡觉。

半夜,他感到呼吸困难。

他微微睁开眼,却看见母亲掐着他的脖子,力气非常大,他很快便感受到了窒息。

但他却没有挣扎。

亘古月光照在女人脸上,她清冷的眼中含泪。

她既然想杀他,又为什么哭呢?

她在期待自己什么吗?

可惜他不懂,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恶鬼,专门吸收别人情绪过活,就像此刻,看到母亲浓烈的忧伤,他只感到有趣。

母亲最终没有杀了他,预料之中。

他悠悠然地睡着了,比平常更为香甜。

清晨,天光跃入榻边,他如往日一般清醒。

他坐起,掌心却摸到一片潮湿。

他看到了榻边,大片大片的血迹。

女人躺在斑驳的血痕中,温和的面上毫无血色,一动不动,仿佛是死了。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死亡。

他盯着那片血迹出神,看着这血慢慢变得暗红,变得粘稠。

他的心中也感到了茫然。

母亲还是没死,被救回来了。

他忘不了母亲醒来后,那失望至极的眼神。

母亲是否是因为他才想死的呢?

这个问号,一直贯穿他的幼年,但直到最后一直也没有得到答案。

他坐在岸边,远处渔船内有忽明忽暗的亮光,江水浩浩汤汤,一往无前,寂静的夜中,有飘渺的笛声,模模糊糊传来。

他很喜欢这里,这让他感到平静。

自那日后,母亲不再见他,甚至是拒绝他喊其‘母亲’,他只能称其‘婉娘’。

取代他位置的,便是卫雪亭。

他那不知何时起,有的分身。

他无数次站在角落中,看着婉娘抱着卫雪亭,像曾经抱着他那般,甚至更为亲切,婉娘的笑容也更加纯粹。

卫雪亭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一切。

他面无表情地想。

他和卫雪亭,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他冷眼瞧着那把刀。

放在腕间。

面不改色地切了下去。

粘稠的血涌上来,伤口狰狞恐怖。

他却满意地笑了。

他捂着腕间,找了她。

她看着他,看了良久,最后慢慢闭上了眼。

泪水却从眼睫中涌出,顺着脸颊往下滑,眼睫打成湿湿的几缕。

他看了看深可见骨的伤口,又望了望女人,故技重施。

女人睁开眼,眼尾一抹红,有种柔软的味道。

他想,婉娘是最为心软的,定是能原谅他的。

这眼泪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女人偏过头,面色却愈发冰冷。

“往后,你不必再来了。”

他听到她道。

他不解,但仍然站在原地。

“快滚。滚啊!”女人越来越激动,仿佛一点也无法忍受他,便来推他,将他往外赶。

他死死握住门边,手腕因用力,那血流的更快,他有些晕眩。

但回应他的,只有女人一寸一寸掰下他的手指。

门被猛地关上来。

他愣愣地看着那道门。

只听到她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如果你没有力量,就永远不要来见我,懂吗?”

之后不久,他便被那圣僧带走了。

因为厌恶他,便连她最爱的卫雪亭也是舍弃了。

他只因为做错了一件事,便被永远的赶走了。

力量,力量是什么?

力量便是实力,他获得了强悍的实力,于是他又回去见了她。

他应她的要求,亲手杀了她。

婉娘十分平静,临死前最后的要求,便是留下卫雪亭,永远不能杀了他那愚蠢、软弱、毫无力量的卫雪亭。

他答应了。

于是婉娘便欣然、放心地死了。

谢无筹从梦中苏醒,缓缓睁开眼。

婉娘是否是因为他才想死的呢?

纠缠他年幼的答案,他此刻已经明白了——

婉娘不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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