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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后悔,主人能等下去,我也等不下去了。”一道声音响起,极为虚弱,仿佛要消弭在空中。

冉夏看向躺在床上的赤红狐狸。

那狐狸漂亮的皮毛失去色泽,黯淡无光,眼眸都未抬起,只轻轻道。

冉夏轻轻道:“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梦妩会铤而走险,如果按照这个来说的话,你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有用的。”

“那我便更无遗憾了。”那声音异常满足。

冉夏却顿了顿,眼中似有些不忍,“但你即便是取到了珍血,并喝下了,也不会活下来。”

“宋乘衣不会允许你活下来。”

“只要是对主人有用,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冉夏闻言,最终只能道:“那你有什么心愿吗?”

“我最后只有一个心愿,”那声音渐大,柳弯弯终是睁开眼眸,使出全部力气,费力、执着要仰头,盯着冉夏:“我想见见主人。”

冉夏看着柳弯弯那虔诚、狂热面容,以及那仿佛一直在追逐什么的眼眸。

他摸了摸狐狸毛茸茸的毛,怜惜道:“我以为你该知道的。”

柳弯弯眼眸中的光一点点散去,最终颓然地躺在床上。

冉夏见过无数妖或是人,面对哥哥时的忠心与虔诚,但能做到柳弯弯这样的却是极少,对哥哥彻头彻尾的狂热,一切以其利益为主。即便代价是自己的生命,而她最后却被抛弃,连见到哥哥一面都做不到。

冉夏想,他一直以为柳弯弯是个聪明的,但没料到,竟也明白不了如此浅显道理——

废物便意味着没有利用价值。

*

宋乘衣开始着手准备闭关的事。

临行那日,天气晴朗,郁子期特地前来迎送。

郁子期晃了晃手上的酒,“如何,尚且敢来一杯吗?”

宋乘衣却道:“不了。”

“你怕了?”郁子期笑了笑。

宋乘衣道:“万物过犹不及。倒是你,因梦华失了三日的灵力的教训,竟是不够吗?”

郁子期回应她的,是打开了木塞的响声。

酒的醇香立即响彻在空中。

“今朝有酒今朝醉。”他仰头便抿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唇从下巴处滴落,又滴落到他的衣襟上。

他擦了口唇,问:“你师尊没来?”

宋乘衣眼眸深深,“他也有事要办,即将离开昆仑几日。”

郁子期看着宋乘衣。

他想说什么,无论是善意的提醒,亦或是真诚的劝解,他应该都能从朋友的角度说上几句。

他的脑海中,想到了那日试剑会离开后,他无意中撞到的场景。

无论如何,那氛围,绝不该是师尊与弟子间的氛围。

而是更亲密无间的。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赶紧后退,心跳的仿佛要从嗓子眼中吐出来。

宋乘衣当真是疯了,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偏偏是谢无筹,偏偏是谢无筹。

宋乘衣前进容易,后退可就难了。

若是想如对待萧邢那般,去对待谢无筹,那不死也得扒层皮。

但他看着女人视线悠悠,仰望着石洞旁,那即将要凋谢的桂花树,风摇花树,落下香味弥散的花香。

空中有幽幽的香味。

她神色沉静,淡然。

那绝不是疯了的人该有的神情。

郁子期意识到,宋乘衣是非常清醒,明白她在做什么。

即便这让人费解。

宋乘衣当真是个神秘的人。

郁子期静立片刻,与其欣赏花落之场景。

时间一时也过的飞快。

秋风萧瑟,逐渐清冷起来。

最后,宋乘衣才看向他。

“我走了。”她微微抿唇微笑,平静地踏入结界中,身影瞬间消弭。

玉慈仙尊亲下的禁制,那自然不是常人所能进入的。

宋乘衣闭关修行,再次见到宋乘衣,不知她又将将同辈甩出多远呢?

他悠悠然喝掉最后一坛酒。

此刻的他,不会想到,宋乘衣再次出关之日,的确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88章

禁制内, 是一冰雪琉璃小天地。

冰棱悬在柱壁上,晶莹剔透,却又如利剑挂悬, 极其美丽, 静悄悄, 毫无声息, 有种庄严清净。

少女却丝毫未曾顾及眼前美景。

脸蛋娇俏,却发白,如涂上一层脆弱的白釉, 鼻尖因冰冷而冻得通红, 怯生生低头,身体紧绷,如待发的弦。

苏梦妩自踏入禁制后,便一直惶惶不安。

这种惶恐, 随着她越是往里走,便愈发浓烈。

因为这越来越深入骨髓的严寒。

手背覆了雪意, 仿佛要穿透皮肤,钻入骨缝中, 锥心刺骨的寒。

她的灵力运转,一遍一遍温暖身体,但也无法阻挡这寒冷的侵蚀。

她垂着眼睫,遮住惶恐不安的眼眸。

尚且在外部,还未曾往里走, 便如此冰寒。

若朝里走,越来越接近师姐所在地,那……

少女身体紧绷,如待发的弦, 在这冷意下,身体战战兢兢。

她掩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指骨压在一枚小巧、仅有手掌大小的木剑上。

仿佛是感受到拥有者的紧张,毫不起眼的木剑散发着金色光芒。

下一秒,灵力沛然强劲,浩浩汤汤灌入她体内,如脉脉流水一般舒展她体内的每一寸筋骨。

在这灵力作用下,苏梦妩便与这小天地间的冰冷隔开了,不再受到其侵蚀。

她颤抖的身体慢慢平稳下来,奶白的脸也恢复了血色,透出薄红。

没事的,没事的。

她于心中安慰自己,强忍住害怕。

她还有“安心符”。

只要有了它的存在,她便没必要害怕了。

苏梦妩攥着小巧木剑,一瞬间又有了勇气。

她朝里慢慢走,很快便看到了师姐。

只是,见到宋乘衣的那刻,苏梦妩却是愣在原地。

她的睫毛颤了颤,漂亮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

她无法准确表述她所看见的场景。

但那一切是如此的梦幻、光怪陆离,有种诡异的艳丽。

女人盘腿而坐,只身着单薄里衣,整人嵌入冰块中。

冰块纯白,本该是晶莹剔透。

但在这一片纯白中,却滚动无数鲜红的线。

这些红线如细细的蛛丝,将宋乘衣裹挟其中。

血色如雾,轻薄如纱。

缓慢漂浮、交缠着,将这纯洁的冰化为血红、流动的琥珀。

那经过冰的映照,形成昏暗的微芒,虚虚地照在师姐脸上。

清冷淡漠的脸,粘上红色的薄光,寡淡肌肤,显出逼人艳色。

那是种绚丽的光彩,过于漂亮,却并不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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