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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线依旧很温,“你从前不是说想出宫去宜春宫别居么?只是宜春宫已在城外京畿,许多事情也难以周全,慎思熟虑后,我决定将永兴坊里的‘梅居’赐给你,那处离宫城不算远,又避开了闹市,各处瞧着也很是妥当,你出宫后,便搬去那里居住,我已调了宫人去那边洒扫收拾,你随时都可以出宫,”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以及我会调羽林卫在周边戍守,之前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你大可以放心。”
陈怀珠没抬头,心中已蒙上一层阴翳,“有什么区别呢?”
不废后,按照他的意思住在宫外的梅居,宫人“照料”,羽林军“戍守”,实则不过是监视,她还是活在他的控制之下,不过是被关着的雀鸟换了个笼子。
“当然是有区别的,”元承均将她轻轻一拽,一手锢在她的腰间,下颔轻抵着发顶,“出宫以后,我不会再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去何处都可,想见何人亦可。”
左右她的行踪,会有人报给他的,没有通关文书,她也出不了长安城,总有一日,她还是会回到他身边的,是故他并不着急。
陈怀珠的思绪迟钝了须臾,头偏了下,在元承均怀中侧过身子,又轻轻抬眼看向他,眉心攒着,似是在确信他这话说的真还是假。
元承均抬手抚上她的脸,抚平她的眉心,“这件事,我没有骗你,玉娘。”
他的眼神仍旧温柔,但陈怀珠却仍旧觉得陌生,许是这段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她总是觉得元承均的眼神中藏着些别的情绪。
可能出宫毕竟是好事,总算不用日日都被锁在这一方寝殿中,而且元承均也说了,允许她自由活动,她也可以随时见到施舜华,或者……回家。
陈怀珠提了一口气,“不反悔?”
元承均眼中笑意不减,“你再不应下,我或许真的会反悔。”
陈怀珠心中咯噔一下,而且她也不习惯被元承均这样注视着,遂移开眼去,说了句:“好,我这便去叫春桃收拾行囊。”
然她一起身便又被人拉了回去,她不解地抬头。
元承均双臂横在她的腰腹,眉眼间添上了一丝不悦与不舍混杂着的情绪,“不着急。而且就要出宫了,不打算再陪我说会儿话么?”
陈怀珠生怕触怒他,又或是惹了这性子阴晴不定之人的不快,叫他立时改了主意,只能无奈答应。
元承均拥着她,没挪位置。
虽说是让陈怀珠陪他说会儿话,但其实大多时候都是他在说,陈怀珠只偶尔应上一两声,他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敷衍,也辨出了她小动作间的漫不经心,她的一切,他都无比了解,但他只是将心头的郁结转为锢着她的力道,手臂一点点收紧,仿佛这样,陈怀珠就会一直在他身边。、
他面朝着铜镜,看着映在铜镜中的画面,便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好似回到了什么都不曾发生的时候。、
那时的玉娘,不会因他的靠近而颤抖,不会躲避他的触碰,也不会因要与他分别而喜上眉梢,会任由他绾发描眉,用膳会等他一起,与他共处一室时,也总是笑更多一些……
当时只道是寻常。
因着他的动作,陈怀珠在他怀中渐渐有些呼吸不畅,于是她伸手推了他一把,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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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承均这才从过去回过神来,微微松开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岑茂在外面说,桑景明在宣室殿有急事求见。
元承均对此虽甚是不悦,但毕竟国事为重,便放开了陈怀珠。
陈怀珠这才松了一口气。
元承均当然察觉到了她这一反应,起身后反倒也并未第一时间离去,而去握住她的双肩,说:“玉娘,再吻我一次。”
陈怀珠想不明白他的心思,但也不想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故踮了踮脚,在他下巴上轻啄了下,一触即分。
元承均喉间溢出一丝带着愉悦的低笑,深深看了她一眼,方离开椒房殿。
元承均一走,陈怀珠便将春桃喊了进来,将元承均的决定长话短说。
春桃对此万分震惊,想说陛下怎么突然转了性,但此处毕竟在宫禁之中,以她的身份,也不能乱说,遂将那脱口而出的话收了回去,只问陈怀珠:“娘娘,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陈怀珠沉吟一声,“事不宜迟,夜长梦多。”
元承均这人惯常出尔反尔,若是他改了主意,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春桃认真地点点头,“好,那奴婢这便着手收拾东西,娘娘看看可有什么要带的?”
陈怀珠环视了一眼自己住了十一年的椒房殿,她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东西想要带走,但一圈看下来,似乎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她站在布满琳琅珍品的殿中,忽而感到了一丝迷茫。
还是春桃连着唤了她好几声,她才找回自己的神识,“倒也没什么要带的,寻常用的首饰和衣裳挑上几件便是了。”
春桃应下,又出去喊内侍从内库抬了个箱子进来,用以装要带的东西。
收拾到差不多时,春桃从衣柜中看到了去岁皇后命她收起来的那件白色的狐裘,她若没记错,是陛下曾赠与的,她一时有些犯难,便将那狐裘单拎出来,请示皇后的意思:“娘娘,这件狐裘要带上么?”
陈怀珠看见那件狐裘,无数的事情争先恐后地从她脑海中钻进去,她坐在原处,愣了好半天,才轻轻叹息一声:“不用了,留在宫里吧。”
因没有多少东西要收拾,春桃手底下又麻利,不出一个时辰,春桃便将一切东西都装进了预备好的箱子里。
陈怀珠传了轿辇,甚至没在宫中用午膳,便乘车出宫。
这回宫门处的羽林军应当是提前得了元承均的吩咐,见了她的车驾,也并未阻拦,恭敬行过礼后便让开了出宫的道路。
马车缓缓在石道上行走,车顶挂着的穗子不停晃动,她的耳边也渐渐传来了朱雀大街上的喧闹声。
陈怀珠打开帘子,吸了口冬日冷冽的空气,长久以来,觉得自己头一回“活了过来”,她转过头,最后回望一眼那道困了她许久的宫墙,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过她很快便撤回了目光,看向人来人往的道路两旁。
此处还比较靠近宫城,因而来往的更多只有一些上值的官员的马车,她左顾右盼,试图从零散分布的几驾马车中寻到陈家的马车,或许是她运气不大好,并没有看见,她一时又有几分失落。
春桃见她搁下帘子,关切地问:“娘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陈怀珠摇摇头,说:“没什么。”
其实看到陈家的马车也没有什么用,她早已不是陈家人,那日祠堂拜别后,她便与他们,再无关系。
从前她满心想出宫,是因为宫外有她的家,有牵挂的家人,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