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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的脸, 望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睫, 近乎无声的轻叹一息, 方从陈怀珠床榻边缘起身。

站在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中时, 元承均的心头忽然有些发闷, 为陈怀珠擦过泪水的绢帕攥在他手中, 泛着微微的潮意。

他没忍住回望陈怀珠一眼, 复摇了摇头。

真是荒唐, 他为何要深夜来此处?难道就仅仅是为了见陈怀珠一面吗?

他自嘲地勾勾唇角,正欲打算离开,视线却不自觉地被窗边半开着的一个箱箧吸引过去。

元承均的步子循着视线的方向, 朝那个箱箧走过去,待蹲在箱箧旁边时,他方意识到, 这箱箧中是满满当当的卷轴。

多年与陈怀珠相处的直觉早已告诉他这箱箧中的卷轴可能为何物, 但他的手还是伸向了箱箧中的卷轴。

他将卷轴搁在膝上,一点点翻开,于是便看见了画轴上往自己发髻上簪花的女娘,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脸上是张扬的、毫不掩饰的笑。

而这幅画是如何来的,他当然再清楚不过。

他忽地想起秋禾这几日报到宣室殿的境况。

秋禾说,陈怀珠近来只允许她从家中带来的春桃近身,其他人不许入殿,是故她只能看见陈怀珠时常坐在窗边,对着一个箱箧发呆,陈怀珠会默默看上许久,又将箱箧合上,至于箱箧之中是何物,她并不知晓。

元承均起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也没想到陈怀珠盯着呆坐的东西,竟是自己手中之物。

他默默看向箱箧中的其他画轴,每一卷都被整理得整整齐齐,依次放在箱箧中,看得出画的主人很珍视这些画,以至于画轴上不仅没有被虫子啮咬过的黑点,甚至不见因积年累月存放而沾染上的淡黄。

元承均将手中的画轴合上,又重新放回箱箧中。

也是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幕——女娘赌气般地将被弄脏的画轴踢远,并冷着脸说:“一副破画而已,不值当。”

后来那幅画便到了宣室殿。

元承均的心绪翻涌起来。

在陈怀珠眼中,这些画真的只是“破画”么?还是说,当日之事,的确是他做得有些太过?

他闭上眼,摁了摁眉心,回望了眼陈怀珠床榻的位置,很快撤回了目光,朝殿外走去。

待到了殿外,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还是素日那个说一不二的威严天子。

春桃见元承均终于从陈怀珠殿中出来,没忍住悄悄松了口气,但又踮脚朝里面张望。

她值守在门外的这会儿,片刻都不敢掉以轻心,更不敢忽视殿内的任何动静,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到皇后娘娘的一点声音,大约娘将是未曾醒来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元承均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忽然有些厌烦。

陈怀珠是他的皇后,这小宫女的反应,瞧着他像是会对陈怀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一般。

然而元承均终究是不愿在宫人跟前失了体面,遂压低声音,同椒房殿外值守的宫人吩咐:“不要告诉皇后,朕来过。”

宫人们猜不透天子的心思,当然也不敢去猜,只清一色地低着头,应下一句:“诺。”

一墙之隔的殿内,陈怀珠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

其实在梦见元承均于风雪中将她拒之门外时,她便已经醒来了。只是那时元承均已经入殿,而以他们如今的状态,她也实在不知,倘若自己真的醒来,要与元承均说什么,遂装作在沉睡中的模样。

她闭着眼,清楚地感知到了元承均坐在榻边时,床榻的微微下陷,清楚地感知到了他落在她脖颈上的每一寸呼吸,也清楚地感知了他自以为很轻很轻的叹息声。

她当时没忍住想,如若唤作以前,她大概是装不了这么久的,应当早在元承均行至她榻边时,她便会睁开眼坐起来,是以,当时她的泪意突然不可遏制。

而元承均似乎只以为她是做了噩梦,为她用绢帕拭泪。

也好在元承均并没有在她殿中多待,也只是蹲在窗前的箱箧边,翻了翻那一箱子画。

有那么一瞬间,她猜想过元承均看到那箱子画后,会想些什么。

但也仅仅是转息,因为她很快得到了答案,不

论是什么,总归,不会是怀念罢。

这些日子,陈怀珠本就睡得不安稳,即使点了安神的熏香,作用也是聊胜于无,今夜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更是毫无睡意。

元承均从椒房殿出来的时候,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久在御前侍奉的内侍自然看得出天子心情不佳,是以抬轿的时候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靠进帝辇里,抬眼望向一天月色。

月色清明,但他的视线与神思,却总是像蒙了一层雾,看不清,自然也算不上清明。

贴身侍奉的岑茂更是不敢掉以轻心,然而好不容易回到了宣室殿,元承均却没有直接回主殿,而是去了偏殿。

宣室殿的偏殿,从来没有人住过,这么多年,也都是默认地存放皇后起居之物的地方,故岑茂并不知天子为何会忽然去此处,却也只能跟着。

而后他亲眼看见元承均撩起衣袍,坐在一个竹篓旁,又随手从里面取出一枚草编星星来。

岑茂没敢跟得太近,而室内灯光昏暗,他也并瞧不清天子的脸上是何种神情,只是看见天子从筐中取出一枚草编星星,他知趣地垂下眼,从殿中退了出去。

元承均将那枚草编星星搁在掌心里,盯着看了会儿,又有些不耐地将星星丢回筐里。

他合上眼,试图压下所有的情绪。

不过是她弃如敝履的东西。

关于苏布达被元承均下旨赐死但最终未果的事情,是翌日陈怀珠用早膳时,传到她跟前的。

听到元承均要赐死苏布达,陈怀珠很意外。

当初不是他非要将苏布达纳入宫中封为婕妤的么?怎么这才过了没多久,便要将人赐死了?

她这几日也听到一些元承均整治太医院上下的事情,本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和苏布达的事情联系起来,她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大约是元承均查出了是苏布达同她透露了避子汤的真相,故而一时恼羞成怒,才下旨要赐死苏布达。

苏布达虽是月氏来的和亲公主,但她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没有任何人可以庇佑她,即使元承均当真因此事将苏布达赐死,到最后也只会是一桩宫廷秘辛,而给月氏那边的国书上,也会是随意编个由头,苏布达能被和亲远嫁,想来,在月氏也并不受重视。

苏布达挑衅过她,也无意间告诉过她避子汤的真相,不过数日,又险些落了这么个凄惨的下场。

思及此处,陈怀珠心中一时也有些五味杂陈。

春桃一边为她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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