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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国破了,皇兄死了,什么都没了。

贞宁想死,她害怕,蝼蚁尚且偷生,比起死在流放路上的姐妹们,她又觉得自己还算幸运。她麻木地看着日头升起落下,直到今日,热闹的丝竹管乐声阵阵传来,连她也听到了。

送饭的宫女照例放下食盒,贞宁眨了眨空洞的眼眸,问道:“外面……是什么声音?”

太久不说话,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宫女愣了一下,尽管这位主儿已经不发疯了,她不敢轻易回话。

贞宁僵硬地抬起手,拔下头上的一支金簪递给宫女,这是她仅剩的两支金簪,日日戴着头上,还做着尊贵无双的公主的美梦。

宫女犹豫了片刻,悄悄把金簪放入袖中,低声道:“二殿下和清河公主的周岁宴,圣上和皇后娘娘大宴群臣,为两位殿下祈福。”

当时种种原因,皇帝迟迟没有封赏功臣,最后是皇后娘娘协助皇帝,一同敲定爵位与恩典,诸臣对皇后娘娘心服口服。蓁蓁做了多年雍州主母,现在朝中但凡叫得上名字的侯爷伯爷,都是雍州旧部。他们哪儿管什么后宫不干政的规矩,既然是君侯夺得天下,便得按照他们雍州的规矩来。

有前几年的底子,蓁蓁的皇后之路顺畅,还是从前的旧人,称呼变了而已。而且知道帝后恩爱,从来没有上谏皇帝膝下空虚,广纳后宫之类的言论。如今宫中换了一拨人,蓁蓁从前的舞姬身份已经鲜少人知晓,只有深受圣宠的皇后娘娘。

宫女摸着沉甸甸的金子,又加了一句,“听说是皇后娘娘亲自编排,帝甚喜之。”

广宴群臣,皇后娘娘自然不可能在宴会上给臣子献艺,宫中不乏舞姬,但宫里人知道,这支舞皇后娘娘私下练了多次,只给圣上看。

有见过的姐妹说皇后娘娘像天女一样,飘飘欲仙,可惜,她也没有见过全貌。宫女只听过几句以讹传讹的话,把这句话带到,是想提醒眼前这位主儿,别打什么歪主意。

贞宁已经完全不敢奢望,可“清河公主”四个字牢牢扎在她心上。已经有新朝公主,她这个前朝公主,又该何去何从。

她兀自悲伤,宫女言尽于此,转身踏出门槛,正在此时,廊下骤然掠出一道黑影,她来不及惊呼,利刃悄无声息没入咽喉,宫女的身体软趴趴,倒了下去。

贞宁大惊,还以为是皇帝派人杀她,吓得不敢动。黑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满是沟壑的苍老面容。

“宗……宗老?”

过了许久,贞宁终于认出眼前人,震惊又欢喜。她从小就怕他,一个怪老头儿,现在看见他如同见了亲人,激动道:“宗老,您来救本宫么?”

这破地方她一日也不想待了!

宗政洵没有回答她,一步步朝她靠近,在贞宁的颤抖中,干枯的手抚上她的面皮。

“不像。”

第84章 身世大白

“什……什么?”

贞宁忍受着冰凉干枯的指腹在她脸上摩挲, 不敢躲开,急切道:

“宗老,这里守备森严, 咱们还是快走罢。”

宗政洵久久不语,浑浊锐利的眸光一遍遍看着贞宁的脸庞, 喃喃道:“不像……不像。”

她不像她!为什么不像她!

宗政洵看死死盯着贞宁, 从眉眼到唇鼻,记忆里的女人仙姿玉貌,世上任何言语都不足以描绘她的美丽, 他只看了她一眼, 惊鸿一瞥, 从此魂牵梦萦,再也不能忘却。

可她是先帝看中的女人, 是后宫的妃子。宗政一族世代效忠梁氏,刻入骨血的忠心规训,他不能。

先帝识遍天下美色, 把最美的封号给了她——“瑶妃”。瑶妃啊, 如同天上的仙瑶, 一身冰肌玉骨, 他的年岁比先帝都大, 怎敢觊觎仙瑶呢?

他心里不大看得上先帝, 他昏庸无道,愚蠢好色, 毁了梁氏千百年的基业。他甚至痛恨他!可他偏偏投了个好胎, 他不能背叛梁氏。

瑶妃在宫中过得并不快活,即使锦衣玉食,奴仆成群, 她依旧郁郁寡欢,独自倚在湖边的栏杆上,风吹拂着她的鬓发,黛眉如秋笼雾,美丽而哀愁。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敢在暗处看着她的倒影。一日,两日……她发现了他。

他的轻功盖世无双,他若真想藏,这世上无人能察觉。怀着复杂矛盾的心绪,他现身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直视他梦中的仙瑶。

“你日日都在这里,你是宫里的侍卫么?”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夫君怎么样了……”

荆州郡守美姿仪,她还不知道,她那俊朗的夫君已经被先帝灭了满门。她那么美丽,又那样柔弱天真,竟信了先帝哄她的甜言蜜语。

先帝哄她,等诞下子嗣,就放她归家,和她的夫君团聚。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和宫妃们常用的浓郁熏香不同,她身上的香味幽若清淡,沁人心脾。而他身上还带着审讯的血迹,站在魂牵梦萦的神女面前,在那一瞬间,他狼狈地落荒而逃。

他在她面前自惭形秽。

回去后,他用毒艾熏坏了一只眼睛,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终日混迹市井乡野。这是他对自己的惩处,既惩处他对梁氏的不忠,又惩罚他自己,他空有盖世武功,却爱上不该爱的人。

他迷上了阴阳八卦之道,道家信奉天道无为,万事皆有定数,非人力所能及。他走过千山万水,断过卦象无数,无论贫富贵贱,男女老少,皆有遗憾缺损,天道不全乃常理,他自以为已经修炼地心如止水。

瑶妃薨了。

他如遭雷击,满心怆然地从千里之外赶回宫里,瑶妃的棺椁已经下葬,只留下一个瘦弱的女婴,嗷嗷待哺。

……

梁帝的后宫嫔妃众多,子嗣一茬儿接一茬儿,一场风寒足以要了一个婴孩的命。贞宁永远不会知道,一个没有母亲的公主,她能在宫中平安长大,深受先帝和少帝疼爱,是这个她从小害怕的怪老头儿在背后默默护着她。

宗政洵把对瑶妃的思慕全投射到她的女儿身上,贞宁公主和瑶妃娘娘并不相像,贞宁的肌肤没有瑶妃娘娘雪白透亮,她的眼睛暗淡无光,不像瑶妃那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眸,贞宁的鼻梁不够小巧挺翘,唇也显得钝厚寡淡。

随着贞宁越发长大,宗政洵在她身上找不到一丝属于瑶妃的影子,他心中扼腕,又觉得理所当然。

瑶妃娘娘钟灵毓秀,天地日月精华捏造出来的冰肌玉骨,即使是她的亲生骨肉,也不能得其万一 。

他在她生前不能诉说爱意,贞宁在梁廷金尊玉贵,前呼后拥,做了二十多年尊贵的公主殿下,宗政洵自以为对瑶妃深情,没想到那日在峡谷中,霍承渊激梁桓的话,被宗政洵听了去。

阿莺才是真正的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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