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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他们的意料,宴席上除了女眷爱用的糕点果酒,还有炙烤的牛羊鹿肉,辛辣烈酒。主母似乎早就料到他们来,淡然地命人加了席位,举止端方,言笑晏晏,尽显主母的雍容华贵。

一些客套场面话后,将士们对喜欢或者厌恶的人有一个规矩——“喝!”

面对各种不怀好意的敬酒,蓁蓁来者不拒,喝了数杯后面色只是微泛红,并无醉态,雍州粗犷,大多欣赏能喝的人,以为之真性情,无论男女。

“豪爽!”

气氛逐渐热烈,等蓁蓁轮过一圈,她忽然放下杯盏,说了句,“我近来盘账,才疏学浅,竟发现有许多错漏之处。”

一句话,让热闹的宴席瞬间冷凝,诸臣面上燥热。心中逐渐冷了下来,图穷匕见,原来如此!

这是场鸿门宴吶。

蓁蓁笑了笑,妩媚的眼眸弯弯,正欲开口,外头忽然出来侍女的高声禀报——“君侯到——”

满室哗然,蓁蓁也吃了一惊,不是说他不插手,她自己来么?他怎么来了?

众臣齐齐行礼,蓁蓁也匆忙走下席间迎接,人未至,声先到,远远听见霍承渊沉沉的声音。

“今日家宴,不必多礼。”

随着话音,霍承渊缓步踏入,他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月白绣暗纹的广袖常服,腰间无多余坠饰,衣袂简洁,身姿挺拔,这这身清爽的装扮下,把冷冽的眉眼都显出几分柔和。

他一把托起蓁蓁的小臂,笑道:“都说了,今日是家宴,蓁姬无须如此客气。”

蓁蓁抬起眼,恍然觉得,君侯今日有些温柔。

她低低“嗯”了一声,两人一同落座,诸臣们有粗有细,但女人们个个眼尖儿,看得分明,即使只有短短几步路,君侯走在主母身后!

按规矩,夫唱妇随,按常理,那也是君侯身高腿长,走得快些,方才君侯高大的身躯紧随在主母身后,如同一方影子,护佑着主母。

有些聪明的夫人悄悄扯了扯夫君的衣袖,示意稍安勿躁,不要顶撞主母,尤其在这个时候。

霍承渊扫视一周,仿佛不知道方才他们对蓁蓁的刁难,面色柔和,道:“蓁姬办了家宴也不与我说,不邀自来,诸位不会扫兴吧?”

众人把头摇成拨浪鼓,纷纷倒酒敬君侯,霍承渊轻笑一声举杯示意,趁着这个空隙,宴席底下,蓁蓁小指勾了勾他的手,眸含问询。

霍承渊垂下眉眼,压低声音问她:“喝了多少?”

他记得,蓁姬虽能喝酒,但酒量并不是很好。

蓁蓁狡黠地朝他笑了笑,莹白的双颊绯红,神色却十分清明。

“妾没醉。。”

她指了指酒杯,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这里头,兑了水。”

早听闻雍州的文臣武将都海量,她哪儿敢跟他们拼酒。霍承渊哼笑一声,反手捉住她的手腕。

还不算太笨。

第56章 君侯,不许走

席间和乐融融, 没有人知道,上位的桌帷下,主君和主母十指交扣, 蓁蓁垂下浓密的眼睫,双颊泛起一抹胭脂红, 除了酒气醉人, 还有些羞涩。

虽然两个人背地里荤素不忌,在如此隆重的场合,背地里悄悄牵手, 竟有种偷情的错觉。

蓁蓁原以为霍承渊有谋算, 安静地坐在一旁静候。结果霍承渊什么也没说, 只是跟诸位将军们喝了一杯,他摆摆手, 语气难得和缓。

“都说了,今日家宴无君臣,都是自家兄弟, 坐下。”

说罢, 他看向蓁蓁, 柔声道:“今日你是东道主, 我便不喧宾夺主了。辛苦蓁姬, 招待好本侯的兄弟们。”

桌帷底下的指节微微用力, 轻轻捏了她一下,又倏然放开。蓁蓁不明所以, 又碍于场合无法询问。她环视神色各异的诸人, 轻声道:

“君侯把这般重要的差事交给我,宴席简陋,有招待不周的, 烦请各位直言。”

喝的面红耳赤的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君侯推心置腹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都是自家人,有谁嫌弃自家酒菜简陋的?纷纷摇头,称赞夫人细心贤惠,事事周全。

蓁蓁唇角含笑,把眸光转向最前方的黑脸汉子身上,道:“马将军喜欢吃炙鹿肉,今日我特意请兴和酒楼的大厨来府中掌勺,可合马将军的口味?”

马涛黝黑的面膛泛着红,摸着后脑勺,尴尬赔笑,“合,合,蓁……主母费心。”

兴和酒楼,是他常常赊欠的酒楼。手底下的将士们立功、受伤、辞行,他常常在兴和酒楼摆宴宴请。霍承渊体恤将士,所有钱粮紧着军饷先发放,不是没有银子,只是管事一笔勾下去,比真金白银从腰包里拿容易多了,经年累月,也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数年加起来的数额能有几千上万两。马涛心中惊疑不定,方才主母说过账目有错漏,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准备拿他开刀?

马涛看着言笑晏晏的蓁蓁,又看着在一旁淡然喝酒的霍承渊,浑身坐立难安,蓁蓁却点到即止,转向另一位将军说话。

等把所有人点过一遍,蓁蓁笑道:“我年纪轻,账务上有许多不甚明了之处,日后烦请诸位多多提点。”

说罢,命人继续上酒上菜,身着彩衣的侍女在席间穿梭,在上首的蓁蓁挽起衣袖,给霍承渊斟酒,眉眼间温柔贤淑,不像要问罪的架势。

一顿好宴,用得众人心里七上八下,偷觑蓁蓁的脸色,生怕她眉心一皱,忽然拍案惊起,把账本呈上来兴师问罪。蓁蓁感受着四面八方打探的目光,模仿平日霍承渊的模样,脊背挺直,眸光沉稳,如轻风略微过湖面,轻浅无波。

君侯教过她,上位者首先要做到藏器于身,喜怒不形于色,“去好去恶,群臣见素。”

叫人窥不透心思,在心里反复琢磨,如此便生出了畏惧。

账上的漏洞霍承渊心知肚明,他始终没有深究,一来过错尚轻,在他的容忍之内,二来,他有意将这般把柄握在手中,日后若有不驯,只需借此敲打警告,便能令人心存忌惮,俯首贴耳。

所以对于蓁蓁,身为主母,她要做的并不是追回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账,也不是借此惩戒诸人,她今日办宴,明明白白传递出几个意思,目的便达到了。

她动用了雍州主母印鉴,代表她不同于稀里糊涂的昭阳郡主,她要行主母之权,有名有实。

她耳清目明,短短几月便查清楚了账务的疏漏,不缺德行与才能。

她知道诸位大人的手上不清白,给各位一个面子,暂时不予深究。但何时追究、追究到何种地步,皆由她一言而

定。

人性便是如此,倘若蓁蓁彻底揭穿,人们心中只会厌恶痛恨,如今蓁蓁留而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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