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
似乎顾忌着什么,压抑着不敢放声大哭,冷夜风萧,鬼气森怖。
“哭哭哭,哭什么丧。”
小吏烦得嘟囔了一句,走过去,直接一脚踢开门。
屋内的人全都吓了一跳,惊惶地望向门口,唯有板床最近的消瘦背影,纹丝不动。
小吏色眯眯地打量着屋内的女人们,啧啧两声:“果然人要俏一身孝,瞧瞧这哭得,可比楼子里的妓女带劲儿多了。”
流放的罪人,男女都毫无尊严,女子的境遇,又格外凄惨些。
一屋子的女人,老老少少,神色间无一不倍感羞辱,却怕被当闹事拎出去,不敢有任何反抗,也怕他要行不轨之事,只能恐惧地跟身边的人挤在一起。
虎落平阳被犬欺,家眷也要受欺辱。
翁植感同身受,手指在宽袖中用力地攥成拳,微微颤抖,几乎控制不住满腔的愤慨。
厉长瑛也火气上涌,恨不得一拳搂过去,叫他闭嘴。
可阎王易见,小鬼难缠。
他们不能一时冲动给魏家人带来更大的麻烦。
她得忍。
厉长瑛无声地深呼吸,出门在外,无人兜底,不能莽撞,秋后算账。
小吏可不知道他惹了个正在忍气吞声的炮仗,还在那儿满眼□□地盯着个魏家姑娘嘴贱,“这小娘子,还没□□吧……”
屋内唯一的一张床板上,魏老大人干瘪的手指动了动。
少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祖父,紧紧握住他的手,本该清朗的声音,沙哑而冷厉,“我祖父昔年门生无数,总有几个不趋利避害的,便是无法为我魏家减轻罪责,惩治尔等这般无名小卒,也是轻而易举。”
翁植和厉长瑛都从小吏身后望进去,看到了破屋内的情形,也看到了少年的背影。
全都是女人和孩童,除了躺着的那位老大人,少年竟然是魏家在此处唯一一个年纪大的男丁。
魏家其他的男人去哪儿了?
少年又是魏家哪一个子孙?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生出些不好的猜想,若是真的,这少年不甚宽阔的肩膀该承担着怎样的压力……
而小吏听了少年的话,下意识侧头望向他带过来的两个人,想起他们也是为魏公而来,心中忐忑,确实不敢真的做什么,但又忍不住气急败坏,“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夫人公子哥儿呢,等到了涿州流放营,早晚要当妓女,清高什么啊,呸!”
少年的背脊挺直,头颅不曾低下半分,维持着魏家子的骄傲,冷声道:
“这便不劳你费心了,请回!”
小吏脸色变幻,恼恨不已。
魏家人已经够惨了,厉长瑛想到便成功克制住火气,如刚才的翁植一般,好言好语道:“官爷,您别生气,这小子以后有的是苦头吃呢。”
她从腰间摸出几个铜板,塞过去,“钱少,您别嫌弃,消消气,别跟他一般见识。”
“算你识趣。”小吏接过铜板,得了台阶,冲着屋内冷嗤一声,对厉长瑛和翁植:“就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快点儿!”
翁植也反应过来,强扯起笑,“是……”
魏家的家眷们这才注意到他们二人,防备忌惮地看着他们。
翁植站在门口,先正衣冠,方拱手行礼,“在下翁植,先帝三十二年进士,得知魏公途经邺县,前来拜见。”
小吏嫌弃这里的味道,手捂在鼻子前,抬步走远。
厉长瑛盯着他远去的身影,眼里琢磨着坏主意。
屋里,少年的注意力终于从魏老大人身上稍稍转开,侧身回首。
卧蚕红到眼尾,眼里明明并无泪水,一双眼珠却洗过似的,黑琉璃一般。
仙露明珠,秀致天成。
翁植怔住。
厉长瑛也恰好收回视线,对上少年的脸。
第一反应:
嘶——
阴森破屋,邪风鬼火,男色无双……
第二反应:
鬼片荼毒了她正常的脑子。
第三反应:
幸好,没人知道。
第6章
少年的风姿,着实出乎了厉长瑛和翁植的意料。
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固然灿烂夺目,可高傲者低下头颅,鲜衣怒马的天之骄子跌落尘埃,颠沛流离,是造化弄人的具象。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可他就是出现在这里了。
更引人唏嘘同情,放大了感官,然后千般万般便汇成了过客一刹那的惊为天人。
而似乎平平无奇的厉长瑛,并未入少年的眼,视线水过无痕地划过。
厉长瑛坦然接受这忽视,她本就只是个猎户,若非一念之间,此生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际遇见到魏家这样的人物。
魏堇目光落在鼻青脸肿的翁植身上,没有任何对翁植如此形状的好奇心,寂然无神。
翁植触及到他的目光,心下一凉,神思回归,试探着问:“不知可是堇小郎?”
这个称呼,很久远了。
魏堇眼神恍了恍,再凝神也带着几分空茫,“我是……先生与我魏家有旧?”
翁植沉默少许,否认道:“翁某身份低微,不过一介寒门学子,毫无建树,无缘得见魏老大人,只是心向往之。”
魏堇半垂眼睫,“祖父病重,怕是不能亲自接见回应了。”
翁植忙道:“只是带了点吃食,聊表心意,并无烦扰魏公之意。”
厉长瑛是个合格的陪客,安静地把木盆给他。
翁植捧着,想到这鸡的来源,不免羞愧,“翁某潦倒,还望堇小郎莫要嫌弃。”
“如今我等这境地,有何脸面嫌弃……”
魏堇向他道谢,情绪语气皆无甚起伏。
忽然,魏堇表情一变,人仿佛也从半枯变得鲜活起来。他无暇再强撑着与人寒暄,惊喜地望向他握着的手,又望向魏老大人的脸,“祖父!您醒了吗?”
一句话,其他魏家人也都含着泪望向床板上的老人,激动地呼唤不断--
“父亲……”
“祖父~”
“曾祖!”
翁植也跟着急切地向魏老大人张望。
板床上,面上带着死气的魏老大人眼皮微动,似有醒来之势。 w?a?n?g?阯?F?a?b?u?页??????????€?n????〇?Ⅱ???????????
魏家人喜极而泣地继续呼喊着他。
厉长瑛尚站在门口处,她是陪客,是外人,便识趣地退到屋外,顺手关上了什么都挡不住的门,背对着屋内,双手环胸靠着门框上,仰头望月。
人在这样的环境中,除了同情,也会想起自己的家人。
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家人还在,她不必为“子欲养而亲不待”愧疚自责。
屋内,魏老大人在阵阵呼唤声中,终于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祖父!”
魏堇握紧他的手,腰腹硌在板床边缘,强忍哽咽,“您好些了吗?”
魏老大人眼球微微转动,试图看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