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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长瑛详细问了问,脑中霎时便有了个大概的行进路线。

厉蒙乃至于大多数人,对除出生以外的地域都几乎没有概念,她不一样,她脑子里有一个完全忘不掉的地图可以稍作对比。

问清楚了关外的位置和环境,她心下也稍有数了。

开荒是难,可怎么不算有金手指呢?

意识到这一点,厉长瑛本就昂扬的精神状态还增添了神清气爽。

翁植发现后,眼神有些诡异。

从没见过要跑去苦寒之地还兴致高昂的。

“谢过翁先生。”

厉长瑛抱拳,随即便拿出野鸡,递向他,打算随他给多少钱皆可。

歪脖子的死野鸡出现在眼前,翁植吓得退后,双手抬至胸前,十分抗拒地摆动。

厉长瑛稍收回手,“先生怕?家中可还有旁人能来取?”

翁植稍放松,摇头,“并无,家中只我一人。”

厉长瑛不解:“先生一人,又怕,那这鸡……”还能自己跳锅里炖自己吗?

翁植长叹一声,“我买它并非要自用,乃是得知尚书令魏老大人途经此地,便想送去为老大人补身,聊表心意。”

“尚书令,送鸡?”

厉长瑛一副“我年轻,你不要骗我”的神色。

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尚书令是个大官,送鸡表心意?尚书令不在东都,在这儿?还缺他一只鸡?

而且,厉长瑛打量了一眼翁植的衣衫,绝不是她刻薄,属实不像是能和大官有牵连的样子。

翁植面露苦涩,幽幽道:“姑娘有所不知,魏公高洁,上忠于陛下,□□恤百姓,对我等寒门子弟更是不吝照拂,可惜其次子魏振恶俗鄙陋,胡作非为,致使济阴郡百姓揭竿而起,朝中损失惨重,百姓流离失所,罪大恶极,陛下判其死刑,其余魏氏族人则念在魏公劳苦功高的份上,流放涿郡。”

厉长瑛听着听着,忽然恍然,“攻占东郡的起义军不就是……”

翁植颔首,“济阴军首领邓常已占领河南数郡。”

他似是起了谈兴,对天下大势侃侃而谈起来。

河间王智谋如何,朝廷若讨伐,胜算分别几何;

济阴军邓常虽勇却冒进自负;

河东诸郡太守何等性情;

淮南江表一代又有几支势力蠢蠢欲动……

厉长瑛很想认真听,但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让她干活肯定猛猛干,让她听课,难为她了。

翁植猛然止住,歉道:“翁某失言了,姑娘见谅。”

厉长瑛爽利道:“先生所言极有用,是我粗人一个,牛嚼牡丹。”

她谈吐分明不像是只会犁地的牛。

翁植掩住眼神,“姑娘谦虚。”

厉长瑛从箩筐里掏出一根麻绳,困住野鸡脚,再次递给他,“今日先生为我解许多惑,这野鸡便赠予先生,也聊表我对先生和魏公的敬重。”

翁植闻言,大喜,“姑娘大义。”

厉长瑛摆摆手,提着箩筐便告辞离开。

翁植目送她身影消失,转瞬就变了个脸色,气质也从文质彬彬变成了轻浮滑头,“今日白赚了一只鸡,幸哉!”

另一头,厉长瑛刚走出巷子,想起城门落锁,明早才能再出去,白给一只鸡,寄宿一晚应该无妨,便又回转。

第4章

巷尾,逼仄的小院,木门紧闭。

翁植用绳子缠起宽大的袖子,口中哼着他给妓馆作得淫曲儿,往灶里添柴烧水。

厉长瑛顺手把柴也给他了,他炖鸡,连柴都不用弄。

翁植唱曲儿稍停,啧啧道了一句“真是古道热肠”,又毫无负罪感地继续哼了起来。

“咚、咚、咚。”

“怎么这么快……”

翁植笑容满面地打开门,话没说完,表情僵住,“姑、姑娘?”

正是厉长瑛。

厉长瑛没察觉什么,笑道:“先生还有客人?我贸然过来,是不是打扰了?”

翁植反应过来,霎时恢复成儒雅读书人的神态,拱手时发现袖子和露出一截的手腕不甚符合读书人的形象,怕厉长瑛怀疑,忙解释:“并非客人,是……是邻居!翁某不通针线,邻居热心,说要帮我缝补,我以为是邻居……”

他顺便还解释了下为何没换衣服,为何袖子是绑起的。

“邻里是很热心,我方才就是问了一户人家,才知道先生的住处。”

厉长瑛根本没怀疑,她压根儿不清楚古代读书人真实的样子,见过接触过的寻常百姓没有多余衣服,许多天不换都是正常的,厉家在贫苦百姓里算是条件好的,也不是日日换洗。

翁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大部分心还提着,小心地问:“姑娘前来,所为何事?是还要钱吗?翁某这就拿给你。”

他说着,假模假样地伸手去摘腰间的钱袋。

“不是。”厉长瑛制止,“既已给出,我当然不会出尔反尔。”

翁植手顺势停住,不解:“那姑娘是……”

厉长瑛开门见山,“我今日无法出城,暂无去处,可否在先生家中借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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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借住?!

翁植表情抽搐,喉结滚动,好一会儿才干笑道:“并非翁某不愿意留姑娘,只是孤男寡女,在下的名声倒是无碍,不好带累姑娘。”

厉长瑛不在意,“出门在外,不拘小节,况且,我明日一早便离开了。”

翁植为难,“只有一间屋子,总不好教姑娘住在厨房……”

厉长瑛哈哈一笑,“我住在野外也是常事,厨房好歹有墙有瓦,能遮风挡雨。”

她比他一个男人还豁达,翁植垂死挣扎,“姑娘不怕在下起歹心?”

厉长瑛眼神别有深意地看向他瘦杆子一样的身板。

他一个佝偻的中年男人,个头甚至还比厉长瑛稍低那么一点点,手干巴的跟鸡爪子似的,一看就没什么力气,究竟哪来的勇气说这样的话?

翁植也发现了他话语中的不妥,讪笑。

就算不知道厉长瑛到底本事如何,光她这体型和力气拿捏他也是轻而易举。

他此时懊悔不迭,形象塑造太正面,完全没有理由拒绝,否则岂不是明摆着戳穿自己。

翁植只能艰难地挪开脚,“姑娘请进。”

厉长瑛爽利地抱拳,“多谢。”

翁植笑容勉强,“客气了。”他瞅了眼院门,特意没有关上,希望有人机灵点儿。

去到旁人家中不乱打量是礼仪,厉长瑛踏进院子,目不斜视。

而几步见方的院子里,扯着一根长麻绳,绳上挂着洗好的衣裳,其中有两件不应该存在在一个自称“孤身一人”的男人家中。

翁植一惊,大步冲过去,装作是为了不挡她路,飞快地拨开衣服,拢到一侧,然后胡乱一指,“姑娘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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