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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打断了这段不堪的回忆。她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摸出那部外壳早已褪色的老人机, 屏幕上显示出兰歌的名字。

手指在接听键上方悬停片刻, 最终还是移开了。

她不喜欢兰歌,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不喜欢。

兰歌长得很漂亮,即使第一次见面那天, 她特地换上了最朴素的白色连衣裙,肖玉莲依旧觉得她身上满是风尘气息。

好女人不该是这样的,她想。

好女人应该是朴实、能干的,漂亮的女人总是很危险,像艳丽的玫瑰花,总会招来不该有的蜂蝶。

但是肖正平喜欢她,信誓旦旦地说非她不娶。于是肖玉莲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给他们买了婚房,又开了间小卖部。

儿子想要的,她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四月十二日,肖正平已经失联了一整天,小卖部的卷闸门也紧闭着。

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了她,她用力敲响儿子家的门。敲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门开了。兰歌站在门后,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睡衣领口被撕裂,脖颈上布满青紫的掐痕。

“正平呢?”肖玉莲的声音在发抖。

兰歌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她进去。

客厅里,她唯一的儿子正躺在地板上,后脑勺周围凝固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眼睛还半睁着,像是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身边,是一把带血的铁锤。

肖玉莲腿一软,跪倒在地。她伸手想去摸儿子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颤抖。

兰歌抱着腿瘫坐在一旁,喃喃自语:“我本来以为像往常一样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他一直往我肚子上踹……”

“我告诉他我怀孕了,他不信,还说要把我弄死。我太害怕了,趁他转身的时候砸了一下,他就倒下了……怎么也叫不醒……”

肖玉莲有些恍惚,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痛苦、绝望、悲伤?好像都有,又好像不足以形容全部。

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落下来,砸在儿子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她的脑子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儿子在不知不觉中,长得越来越像他那死去的爹了。

“对不起,妈,我现在就去自首。”

兰歌哭了一阵,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被肖玉莲厉声喝住了。

这个杀害自己儿子的女人,她本该恨她,撕碎她,把她送进监狱。可是……

她想起儿子不耐烦地喝完她辛苦炖的汤后,立刻伸手向她要钱;想起邻居欲言又止地说“昨晚又听见你儿子家有动静”;想起兰歌大腿上不时出现的淤青。

那一刻她惊讶地发现,原来她这三十多年并没有真的逃离,依旧被困在原地。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儿子身上,心里居然没了波动,变得出奇地冷静。

“不能让他这么躺着,”她说:“得处理掉。”

兰歌惊恐地拉住她的胳膊,问道:“妈,你要做什么?”

肖玉莲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剁骨刀。

她对兰歌说:“来帮忙,把他拖进卫生间里。”

第一刀下去时,皮开肉绽,刀刃劈开骨节发出沉闷的、带着韧性的断裂声。

她吐了。吐得昏天黑地,几乎要把胃液都掏空。

吐完之后,她抹掉眼泪,又开始了第二刀、第三刀……她渐渐麻木,仿佛地上躺着的不再是她的儿子,而是一堆需要处理的肉。

只有这样,她才能继续下去。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阵子,终于偃旗息鼓。肖玉莲关上冰箱,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衣柜最深处整齐叠放着一摞小衣服、小鞋子,还有柔软的婴儿抱被,都是她最近买回来的。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淡蓝色的连体衣,指尖轻柔地抚过细密的针脚。

多漂亮的衣服啊。

三十多年前,她也曾给刚满两周岁的肖正平买过一件同样精致的小衣裳。

那天她兴高采烈地回家,把新衣服放在儿子身上比划,却被丈夫醉醺醺地夺过狠狠摔在地上:“你个败家娘们!就知道花钱!”

她争辩了几句,换来的是一顿拳打脚踢。丈夫打完她还不解气,把脸转向受到惊吓哭个不停的儿子。

她吓呆了,扑过去用身体护住襁褓中的儿子。雨点般的拳头密集地砸在背上,她却没有哼过一声。

后来丈夫打累了,换上工作服,拎着手电筒要去厂里上班。离开之前,他满不在意地对肖玉莲说:“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和你那赔钱货儿子一起弄死!”

肖玉莲保持着佝偻着背的姿势,直到家里的门被关上,脚步声渐远,她才直起腰来。

那天夜里,她把儿子哄睡后,摸黑回到厂里,捡起一块石头往碎石机上砸。

值班的丈夫听到动静,举着手电筒过来检查时,她伸出手用力一推,随即启动了机器的开关——轰隆声掩盖了一切,灰白的碎石被染成了猩红色。

这段记忆在她漫长的人生中逐渐模糊,又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门外响起了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她的心渐渐往下沉,似乎意料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后,仔细把婴儿衣服叠好,放回原处,转身去开门。

辛弦和况也在门外站了好一阵子,门终于打开了。肖玉莲看起来比上一回还要苍老一些,两颊凹陷,眼神中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问道:“警官,有什么事吗?”

辛弦张了张嘴,提前打好的腹稿却没能说出口,最后还是况也跟她说:“肖玉莲,兰歌已经被我的同事带回警署了,你涉嫌包庇和帮助毁灭证据,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肖玉莲并不意外,甚至觉得有什么一直悬于半空的东西终于落在地上,身体感到一阵轻快。

她潦草地点了点头,轻轻把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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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歌起初死死咬住所有罪责,试图独自扛下一切。然而当年叔抛出那些直击要害的问题时——肖玉莲为何在十二日出现在她家附近,又为何要伪造十四日的通话记录——她单薄的谎言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

她没读过多少书,思维不够缜密。从偏远村庄来到这座城市后,发过传单,帮人洗过脚,在卖酒里卖酒对她而言已经是相对体面的工作。

酒吧里的男人们总用黏腻的目光打量她,只想占她的便宜。唯独肖正平不一样,他出手大方,还会说甜言蜜语哄她开心。

“他和别人不同,他是真心爱我的。”

即便当他的拳头第一次落在身上时,她仍这样自我安慰。

她一直清楚肖玉莲不喜欢自己,也从不敢奢求对方的认可。更何况,她夺走了这位母亲唯一的儿子。哪怕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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