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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审讯室里。

狄良的回答合情合理,况也眉心微微一皱,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转而切入另一个关键点:“你进屋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谁?”

“曲天瑞,他就躺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狄良的语速依旧平稳:“然后是左翔,他靠在最里面的角落,低着头,衣服上全是血。我当时完全吓懵了,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前想摇醒他们,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不小心在什么地方沾上了血,才有了你们说的那些指纹。”

“哦?”况也眉梢微微挑起:“记得那么清楚啊,几分钟之前,你不是还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狄良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瞬,立刻就找到了对应的说辞:“本来我是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那段记忆就像是被抹掉了一样,不过你的引导方式真的很有效,你让我慢慢去回忆路上的细节,想着想着,那些画面就好像自己浮现出来了。”

况也表情严肃起来,接着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狄良叹了口气:“我实在太害怕了,大脑一片空白,而且当时现场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我报了警,警察首先怀疑的一定是我,我担心我解释不清楚——就像现在这样。”

况也盯着他:“警察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任何人,但也绝不会放过真正的凶手,我们的职责是查明真相。”

狄良与他对视着,先前那点惊慌和委屈被一种奇怪的、近乎挑衅的冷静所取代。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语气变得笃定起来:“说得很好。但是,证据呢?你们没有人证,没有找到凶器,除了那一组无法解释具体如何留下的指纹之外,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他们的死跟我有关,不是吗?”

辛弦沉默地坐在一旁,将狄良所有的神态、语气、乃至细微的动作变化都尽收眼底,内心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实在是太奇怪了——眼前这个冷静异常、对答如流,甚至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和挑衅的少年,与十几分钟前那个因为极度恐惧和委屈而崩溃落泪的狄良相比,简直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等等,不一样的人?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无比清晰地划过脑海,瞬间照亮了她混乱的思绪。

没错,【真心话胶囊】的判定结果绝对可靠,狄良的确没有杀害左翔和曲天瑞,他的否认是发自内心的。

可如果眼前的人,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不是狄良了呢?

她不再犹豫,趁着况也提出下一个问题的间隙,迅速在审讯桌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

况也感受到动静,略带疑惑地微微侧头看向她,用口型问她:“怎么了,姑奶奶?”

辛弦递给他一个极其严肃且迫切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暂停一下,有急事。”

况也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抬手对狄良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语气平淡:“你先休息一会儿。”

况也和辛弦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几乎就在他们关上门的同时,隔壁监控室的门也被猛地推开,年叔一脸凝重地快步走出来。

他显然也通过单向玻璃察觉异常,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了?”

辛弦深吸一口气:“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不过目前还只是个推测。”

年叔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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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弦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狄良每一次出现巨大的情绪、语气甚至性格上的转变,都发生在他感受到巨大压力、极度恐惧,或者被逼问到近乎崩溃的边缘之后?”

年叔闻言,立刻凝神仔细回想从学校到审讯室的一幕幕——狄良从最初的怯懦畏缩,到突然变得冷静流畅地承认偷拍,再到崩溃痛哭,直至刚才不寻常的冷静甚至挑衅……每一次情绪的切换,似乎确实都紧跟着一次强大的外部压力或情感冲击。

但他还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辛弦,你想说什么?”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狄良真的生病了。”辛弦顿了顿,说:“他患上的,可能是'解离性身份识别障碍'。”

看着年叔疑惑的目光,她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这是一种复杂的心理疾病,也就是我们平时在影视作品或者小说里常听到的'人格分裂'或'多重人格'。之前狄良反复强调他经常会忘记某些时间段内发生的事情,记忆出现大片空白,或许正是这个病的典型症状之一。”

“你的意思是……”

事实上,这个名词对辛弦而言也更多来源于理论和荧幕,亲身遭遇也是第一次。

她想了想,只能凭借过往阅读的资料尽力解释:“根据现有的表现,我们可以假设:狄良的主人格——也就是我们最初见到的那个他,性格自卑、胆怯、懦弱,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他父亲的离世,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心理创伤诱因,导致他为了自我保护,分裂出了至少一个'亚人格'。这种亚人格通常是为了替主人格承担无法承受的压力、痛苦或者愤怒而存在的。当主人格情绪极度激动,或者遭遇无法面对的巨大刺激时,亚人格就可能被触发,接管身体的控制权。”

况也“嘶”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怀疑:“有那么玄乎吗?”

辛弦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面对况也的质疑还是没来由地一阵火大,没好气地反驳道:“刚才在审讯室里,他的转变你可是亲眼看到的,我认为他眼神、语气和思维模式的瞬间切换,绝不是单纯靠演技就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年叔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倪嘉乐。

接起电话,倪嘉乐疲惫又兴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年叔,我们找到那家便利店了。给老板看了狄良的照片,他确认那天晚上十点多的确有个符合特征的少年来买过啤酒,买完就走了,但是重点还在后面。”

年叔无奈又着急:“这种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

倪嘉乐继续道:“老板说大概十二点,他准备关门打烊的时候,突然又看到那个少年了!这次他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短裤,浑身湿透,像丢了魂一样,骑着自行车从小木屋那个方向飞快地冲过来,紧接着马上就离开了。”

年叔皱起眉头,跟辛弦和况也对视了一眼。

这个消息意味着,狄良在审讯室里撒了谎。不仅时间对不上,他的自行车也没摔坏。

更重要的是,“只穿着短裤”这个状态,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当时穿的衣服上沾染了太多血迹,为了不被发现而不得不处理掉。

“辛苦了,你们先回来吧。”挂断电话后,年叔若有所思地转向辛弦:“所以,按照你的推测……当时真正动手杀人的,很有可能是那个被意外触发、用来承载狄良极端情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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