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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业本姓刘,后冒了独孤氏的姓。当年陛下与他帐中一席谈,大喜过望,破格超授他中外府外兵参军,此人乃是陛下楔在大军里的一颗钉。

他的话,便是陛下的意思。

斛律光看了独孤永业一眼,目光转向御座,沉声道:“既如此,末将请马步十万,分三道强渡。自平阳直插河东,先陷玉璧,再叩长安!”

右首平原王段韶,闻言眼皮一掀,“先帝当年以四十万精锐,围攻玉璧五十余日,士卒伤亡无算,尚无功而返。明月。你用兵之能,比先帝如何?”

“此一时彼一时!河东薛、裴诸大姓已暗递款曲,韦

孝宽老儿已被斩首!玉璧早非铁板一块!正是一举克定,为先帝雪当年之耻的报仇良机!”

“不走河东。”

高澄斩钉截铁道,

“顺天而为,方是正道。明知玉璧是我大齐将士坟场,实非福地,何必逞一时意气,徒损儿郎性命?”看向斛律光,语气稍缓,“明月,你每战先卜,不也是想为麾下儿郎,多避些无谓死伤么?”

“末将……遵旨。”

慕容绍宗与刘丰对视一眼,齐道:“陛下圣断!”

二人话音落下,高澄目色骤然一凛,

“敕!刘丰为北道行军大都督,总燕、朔、恒、肆四州边军三万,北出陉岭,南下云中,抚定河套,牵制周贼河曲戍兵。威逼泾、原,断贼北窜之路。王师此行,乃翼戴帝室、吊民伐罪,严束部伍,毋得侵扰边民。着广平王高延宗随军历练,一应军务,悉听刘丰节度。”

“末将领命!”

“敕!高长恭为陇右道行军大都督。率精骑三万,自益州、隆州北出仇池,席卷天水,略定陇西,尽夺周人牧马之地、粮赋之源,与北道呼应。”

高长恭拱手:“父皇,儿只需本部一万精骑足矣!余下两万,儿自蜀中诸郡征募集结!”

“好小子!准!”

高长恭步至帐中条案,拎起酒坛,拍开泥封,哗啦啦倾满一海碗。双手捧起,朗声道:“路远山高,不敢久滞。孝瓘,先去!”言罢,仰颈一饮而尽。掷碗于地。

帐中诸将,亦各自举碗,仰头陪饮。

不再多言,高长恭转身出帐,自亲兵手中接过狰狞兽面按在脸上,接过丈二长槊,翻身上马。

玉花骢人立而起,长嘶裂空,撒开四蹄,引着本部铁骑,如一道激流,撞开暮色,望西南隆州方向席卷而去。

“敕,段韶为南道行军大都督,领兵五万,自襄阳北上,取上津、破蓝田,叩开关中南门!”

“末将领命!”

“敕,斛律光为西道行军大都督,引骑三万,自汉中西出散关,据岐山,守陈仓,控扼陇右咽喉,断绝关中西遁之路,兼护中军侧翼粮道。”

“末将领命!”

最后,高澄手指重重落在沙盘豫西通道上,“朕,御驾亲征。以慕容绍宗为中军行军大都督,独孤永业领御营军事,出豫西,直叩长安——”他深吸一气,目光如电,“一举灭周!”

众将轰然应诺!

慕容绍宗回到营帐,卸了甲,任军医上药。

烛光下,那身经百战的躯体上,新旧疤痕纵横交错,肩背处一道新创在火光下泛着鲜红。

儿子慕容士肃跟了进来,看着父亲的背影和花白的鬓发,闷声道:“阿耶!你年事已高,一身旧伤……此去长安,必是恶战连连!儿去求见陛下!请代父出征!”

“混账话!”慕容绍宗蓦地转身。老将军盯着儿子,半晌,凌厉目光渐渐缓和,“士肃啊。能以残躯殉于王事,挣个配享庙廷,留下侯爵福荫子孙,便是你阿耶……最好的收场。”

虞州境外

中军星夜兼程,追上正在虞州地界草草扎营休整的周军大队。

慕容绍宗银盔白发,一马当先,立于阵前。

他虎目半眯,自鞍边取下铁胎弓,缓缓搭上一支雕翎箭。对准了火光最盛处、一个正在吆喝的周将。

“嗖——!”

利箭撕开夜幕,直穿周将咽喉!

身后,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响!四面八方,爆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冲!杀——!”

铁骑如潮水决堤,刀光映着火光,汇成一片死亡洪流,朝猝不及防的周军大营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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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房内外人影憧憧,抱牍疾走的令史、低声争执的曹官、阶下等候传唤的外州佐吏,呵出的白气混作一团,飘在省台朱墙碧瓦间。

度支曹的公廨里,算珠声日夜不绝。

大案上,摊着洛口、黎阳诸仓的米帛清册,河东、河北诸州县的丁口计簿,与潼关、武关每日遣快马递回的军耗单子。

陈扶连轴转了不知几个时辰,小腹处忽尖锐的坠胀起来。强撑了半刻,终是搁下笔,撑着案沿起了身。待眼前乱窜的黑影略定了定,她点点方才挑出的几份,对杜蕤道:“这些,速算。”

穿过廊庑,绕过档库,往省台西北角去。刚至库房后身窄巷,一道青碧人影闪出。

是甘露身边那个教三公主柔然语的胡婢。

她四下一瞥,猛地趋前,将一团物什塞进陈扶手心。

陈扶摊开手。

是个纸疙瘩,她慢慢捻开。

空白。

“若遇难解之事,或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可遣绝对心腹,送一张无字笺来。”

第128章

陛下急召

玳瑁殿笼着地龙, 暖烘烘的。

甘露只穿一件耦合对襟袄儿,斜倚在临窗的暖炕上。

田芸儿坐在下首一张铺了灰鼠皮的胡床里,捧着盏热腾腾的乳酪, 小口啜着。

“是这么档子事。”田芸儿搁下盏,拿帕子拭了拭嘴角,“我手底下有几个丫头, 素日在各宫行走, 耳朵灵些。前日, 东宫一个洒扫上的小宫女,抖抖索索来报, 说是听见……崔季舒崔大人, 在太子殿下跟前,说道了令君与二殿下几句。我是觉得不必说得, 我姐非要我给你‘汇报’。”

甘露催她,“快说正话。”

“哦,那崔季舒说啊, 说二位恋栈权位, 阴结党羽,满朝文武, 但知有尚书令、大司马之恩,不知有太子。还说……若是陛下在前头有个什么万一, 殿下的位子——恐怕悬啊。”

陈扶“恩”了声, 只问:“太子殿下,如何说?”

“太子殿下回他, ”她学着高孝琬那亮嗓子, “‘来说是非者, 便是是非人。’又说, ‘尚书令恒参机要,国事多赖其匡正,于孤,亦多有弘益。’啊,还有一句,‘孤与二兄,情谊深厚,二兄必不负孤。’”

陈扶弯了弯唇角。

“那崔季舒,郁郁不得志,眼瞅着有从龙无功,心里头发急,想搏把大的。可惜啊,”田芸儿轻嗤一声,满眼看尽荒唐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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