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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让人抄一份给你。”

又叙了些家常,一盏酪饮将尽。陈扶瞧阿母一直在细听傅老夫人说话, 人家说什么她都连连点头, 确无勉强之色, 心底那根绷着的弦终是松了。

或许这便是阿母要的‘好’日子吧。

刚穿过一道回廊, 便闻前院书房方向传来隐约的笑语声。

陈扶本想悄声离去,那笑声却倏地近了。

门洞里转出赵叔坚的身影,他一眼瞧见陈扶,三步并作两步跑来,“陈姐姐这便要走了?万万不可!”

一进赵家书斋,魏晋名士的洒落风致扑面而来。

窗扉尽开,垂着薄如蝉翼的碧色鲛绡纱,滤进午后慵懒的阳光,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影。室内设一张宽大的长案,案上铺着画绢,数方砚台,笔山、笔洗、镇纸、水盂。窗下并设两张琴案,一置瑶琴,一置阮咸。

晋阳王正斜倚在窗下的一张湘妃竹榻上,天青衣衫广袖委地,一手闲闲支颐,另一手握着卷书,却并未看,只含笑望着来人。

赵仲将立于案后,袖口挽起一截,神情专注地挥毫。

“慕容公子上回提起陈姐姐之才,恨不得捶胸顿足,今日姐姐定要指教一二!”赵叔坚将陈扶请到榻侧,兴致勃勃地往对面一坐。

高孝珩已自竹榻上起身坐直,将那卷书置于一旁,闲适地替二人摆起握槊来。

对弈开始。赵叔坚执黑先行,落子迅捷,颇有攻城略地之势。陈扶执黄,起初几手似是随意应之,十数手后,便如楔子般打入敌阵。

赵叔坚“咦”了一声,高孝珩已了然一笑,低声道:“叔坚,你已入彀了。”赵叔坚不信邪,又强行突围,连下几步狠招。陈扶不疾不徐,黄子如溪流汇海,不知不觉间已将黑棋困于垓心。胜势已定。

“慕容没欺我!陈姐姐果然厉害!”

棋罢。陈扶移步大案前,细赏起赵仲将的草书来。

赵叔坚凑到陈扶身边,‘告状’般道:“陈姐姐评评理!阿兄草书这般好,与我这亲弟弟写信,竟用那无趣楷体!我问他为何不用草书,你猜他如何说?”他清了清嗓子,模仿阿兄那端方语气,“草书不可不识,然若施之于人,却非相敬之道。倘小辈效之,恐习其流靡,失之规矩。故与弟书,必以楷示以庄重。”

净瓶忍不住“嗤”一声笑出来。

赵仲将无奈拱手,“弟顽劣,让姑娘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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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孝珩亦起身近前,言道:“小王便是因与仲将切磋,屡屡败北,方成挚友。”

赵仲将忙道,“在下或可在工拙上与陛下切磋一二。然论丹青点染,诗赋才情,却是望尘莫及,万万不敢相比。”

“若论丹青,小王可以应承。然论诗才,在坐却另有高手。”

赵仲将恍然,“殿下所言极是。内司诗才,人所共仰。”

“是呀是呀!莫说在座,便是寻遍邺城,论锦心绣口,谁人能与陈姐姐争锋?”赵叔坚笑说罢,嚷嚷着要陈扶即赋一首,赵仲将铺纸研墨,执起一支细毫递来,“今日雅集,不可无书。内司才冠邺下,当仁不让。”

陈扶推辞不过,腕悬肘运,一首五言落纸:

“楸枰闲落子,卷舒自成章。日斜花照影,清风卧潇湘。”

高孝珩脉脉凝视着那句‘清风卧潇湘’。

她进来时,窗下那张湘妃竹榻上只他一人闲倚。

赵叔坚啧啧称奇,赵仲将亦感慨,“内司诗才果然令人叹服,我辈不能及也。”

晋阳王笑“嗯”了一声,轻声道,“小王只钦服她。”

墙角的冰鉴冒着丝丝白气,堂内恭立的平原王高隆之,笑得比冰鉴更阴。

“陛下,臣近日思忆旧事,辗转反侧,不得不言。”

“何事啊?”

“昔年兰京之变,凶险万分,杨愔、崔季舒二人,深受陛下信重,却非但无护主之勇,反率先奔逃,其心可诛。臣近日听闻,此二人……当时与那大司马高洋走动频密,颇为亲厚。臣近日细思,恍悟彼时二人心中所认之主,只怕本非陛下,自然便无护主之心。”

这话他知道很毒,然也休怪他毒!高洋没当大司马之前,他常常拿高洋玩笑,偶尔难免话重些。陛下即位后,高洋做了大司马,他便想着多去走动,好解了先前的误会。

谁知总吃闭门羹不说,月前那高洋的中兵参军,竟当着他的面“呸”了一声。这口气,他咽不下!

杨愔、崔季舒,两个早被陛下厌弃的软骨头,正是污人的绝佳屎盆子。

高澄倚在御座里,摩挲着砚台的小破口。他当然记得那日刀光血影里,杨愔是如何丢箸滚爬,崔季舒是如何尖叫逃窜。当时虽依稚驹之言,只泛泛申饬了事。然新朝甫定,他已借陈元康、李丞等人弹劾之机,以别的事由贬过了。

“兰京旧事,朕已既往不咎。大司马乃朕手足,国之栋梁,与朝臣往来亦是常情。若无实据,此类捕风捉影之言,高卿休要再提。”

高隆之知晓火候未到,连忙躬身,“陛下圣明,是臣多虑了。”虽未惩处,但只要那根‘只忠心大司马’的刺,扎进了陛下心里。就够了。

此事不知怎的漏了风。杨愔连夜回邺叩阙,反告高隆之昔日收纳贿赂、结党营私,并呈上几份账目为证。是高澄登基前,陈扶暗中授意他收集诸人罪证时所得,只因高隆之当时不在清算之列,便一直压着未动。

高澄看着墨迹都已黯淡的陈年旧账,只觉得腻烦。

“杨卿,”他揉了揉眉心,“彼时未举,今时方告,叫朕如何处置?此事作罢,休要再提。”

杨愔灰头土脸地退下,心头无边惶恐。

崔季舒更难过。刺杀日那一逃,虽保住了性命,却毁了前程。想当年,他可是大将军最信任、最喜欢的近臣,何等风光受宠。如今同侪步步高升,他却从云端下陷泥淖,成了人人都能嘲讽两句的笑话。

更要命的是,如今还被高隆之那条毒蛇盯上了,只待寻他一个错处,必会一刀捅死他。而陛下,定也不会饶恕他。他惊怕得成宿睡不着,他必须抓住点什么,从这绝境里爬出。

近来他拜谒时,格外留意。皇帝看陈内司的眼神,和她说话时的语气,乃至偶尔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嘿,男女间那点事儿,他嗅得比狗还灵。何况他早就对二人关系有过直觉,他几乎能断定,陛下正被陈内司迷得神魂颠倒!

再联想到某个不该空置,却一直虚悬的位子……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心中成形。

夏末的华林园太液池边,残荷擎着枯梗,柳丝疲沓垂着。蝉声一阵响过一阵,嘶哑地磨着人的耳根。高澄烦躁地摒退左右,独自觑着池水出神。

黄门侍郎队伍里,一人悄步出列,走近皇帝。

“陛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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