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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巨大的岩壁,便觉出置身天地伟力下的渺小。

几乎垂直的、高耸的崖壁上,一组巨大的佛教摩崖造像,主体已近完工。

窟门巍峨,两侧雕有力士,肌肉贲张、帛带飞扬,赤足踏着须弥山形台座。力士外侧,各雕一通摩崖大碑。

然而,陈扶的目光,牢牢被主尊造像吸引。 w?a?n?g?阯?F?a?b?u?页?í???????e?n????????????????

那是一座高达两丈有余的坐佛,凤目高鼻,宝相与身后人一般无二。

而佛像的右侧……雕着一尊童女像。

她身着敷搭双肩袈褟,赤足立于莲座上。双手捧着一卷经书,微微仰首,姿态恭谨又透灵秀。她脸若银盘,高……高两丈有余。

山风浩荡,吹得她眼眶酸热。

高澄指着那童女像笑问:“如何?”

“哪有……童女和佛祖一般高的?”

高澄浑不在意地一笑,“自然是朕的童女。”

泪水终于盈满眼眶,将崖壁上那并立的巨像晕染成模糊而光辉的一片。

高澄低下头,凑近她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将多年前另一句戏言翻捡出来,却换了更直白的表述:

“做小童女便好,但不许做小圣人。岂不闻,只羡鸳鸯不羡仙?”

眼中未落的泪还在闪烁,目光却已渐渐恢复清明。

回去队伍的路上,风势转急,方才那道挤在山隙间的青白光带,转眼被铅灰色的云层吞噬殆尽。

要下雨了。

在滏口陉这样的险道,秋雨意味着路面泥泞,马蹄失足,若再兼山洪骤至,那更是大麻烦。

前方传来一阵短促有力的呼喝。武卫将军高阿那肱策马而来,在拥挤山道上左穿右插,游鱼般很快便到了御旁。

“陛下!天色骤变,恐有急雨。前方峡道更窄,路面已见湿滑,为策万全,臣斗胆恳请陛下暂回御辇安坐。传令所有骑乘者皆下马牵行,缓步通过险段,以免马蹄失滑,惊扰圣驾。”

“准。”

“陛下圣明!”高阿那肱立刻应道,下马上前一步,抢在随行内侍之前伸臂,“陛下小心脚下,山石最是溜滑,臣已命人在这段路上多铺了些干草秸稈。”

不远处,卫将军阿古也下了马,扫见高阿那肱那鞍前马后样子,嘴角撇了撇,与候在辇侧阴影里的刘桃枝视线一碰。刘桃枝眉梢微抬,眼神里写着同样的意味——瞧,又显着他了。

车队在一片“下马牵行”的传递声中缓缓蠕动。

高澄登辇坐定,目光透过晃动的帘隙,望着外面高阿那肱时而大声指挥、时而亲自检查路面、时而凑到近前询问“陛下可觉颠簸?”的忙碌身影,若有所思。

“孝珩,你看这高阿那肱如何?可堪委以更重之责?”

高孝珩抬眼观察半响,方道:“儿臣尝闻,为将者,临阵当先为勇,殿后阻敌为义,分功恤下为仁,审时度势为智。儿臣方才目睹,高将军倒是勤勉。至于临危之际,能否勇毅当先?遭逢变突,能否义不旋踵?调配麾下,能否公允无私?察观事态,又能否预判先机?”

“此皆须待实事检验,非寻常护卫拱宸能见。

陈扶心下一叹。

高阿那肱。其父以军功至刺史,他本人亦靠军功累迁至武卫将军。弓马是有的,但更厉害的,是那谄媚事主的功夫,原历史中,高阿那肱虽无文史之才,见识甚至都不如和士开,但却能得高湛、高纬宠幸,位至宰辅。

高孝珩指出的智、勇、仁、义,皆是利益关头方能显现的品性,恰好避开了此人最擅长表演的‘勤谨周到’,可谓心明眼亮。更难得是,还深谙进言之道,提供了清晰的验证路径,不会令皇帝觉得他是在刻意打压,只会觉得他审慎。

果然,高澄慨叹一笑,点头道,“我儿所言有理,是该再看看。”

雨终于淅沥地落了下来,敲在车顶窗沿,碎成一片绵密的沙沙声。

甘露的翟车虽不大,却精细地铺着厚实的茵褥,角落置着暖炉,驱散着山间秋雨的湿寒。

三公主高绾,穿着身杏子红的小袄,正偎在甘露膝边,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阿母手里的牛乳羹。另一边,六皇子高晋安小手紧紧揪着甘露衣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独占的渴望。

“阿母,绾绾喝……”三公主细声细气地催促。

六皇子小嘴一扁,身子又往甘露怀里挤了挤。

甘露将手中调羹交给宫女,伸手将女儿往怀里搂了搂,又拽过沉甸甸的儿子,调整了个让两个孩子都能倚靠的姿势,这才重新端起碗,舀了勺,试试温度,递到女儿嘴边。

田芸儿坐在车厢一角。她已换下了那件半旧衣裳,穿着一套表姐从箱笼里找出的宫装,尺寸略大,袖口挽了两道。

她了解这位表姐,性子和软,宁可自己累些,也不会轻易使唤人,何况是她这个刚来的亲戚。

既如此,她也乐得清闲。

净瓶原本挨着车门边坐着,她是陈扶的人,只是充作敬仪宫人随行。

见甘露被两个孩子缠得额角沁汗,忙挪过去,伸手将扭来扭去、试图去抓姐姐头发的六皇子抱过来。

“乖一点哦,不然叫你父皇打你屁股。”

有了净瓶帮忙,甘露才得以专心喂公主喝羹。待一碗牛乳羹见了底,公主也倦了,蜷在甘露怀里,眼皮开始打架。六皇子在净瓶有节奏的轻拍下,也打起了哈欠,不再闹腾。

田芸儿见孩子们都睡了,才往过挪了挪身子,压低声问道:“阿姐,当嫔妃……是什么感觉呀?”

“感觉么……就是,四季时新的绫罗绸缎,由着挑。晃眼的珠子、玉石,陛下高兴了,随手就赏下来。会住进很大的屋子,有许多宫女伺候。”

田芸儿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那神情,分明已将自己代入了绫罗围绕、一呼百诺的场景之中,甚至可能想到了更远。

甘露眉心一蹙,再次张口,可刚说了个“然”字,净瓶便咳了一声,打断了她。

她将睡着的六皇子交给宫女,坐回门边,笑起来,“要我说呀,当嫔妃是什么感觉,全看个人能耐。我听说啊,陛下最喜主动大胆、又知情识趣的聪明女子了。木讷寡言的,自然只能得些寻常宠爱。”

“可要是真有谁能让陛下他着了迷……那待遇,岂是寻常嫔妃能比的?”

目光在田芸儿屏住呼吸的脸上一瞟,戳戳甘露,

“嗳,敬仪,如今宫里,不是还有个‘右昭仪’的位子,空着啊?”

【作者有话说】

《北史》列传第八十:那肱才技庸劣,不涉文史,识用尤在士开下。而奸巧计数,亦不逮士开。

第72章

一粒红痣

抵达涉县时, 雨虽停了,湿冷的夜气却仍顺着山坳弥漫着。

蜿蜒的火把照亮城门下黑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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