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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趣与罚戏,顿时赢得一片附和。

比赛酣烈,争分计筹后,决出首魁。

陈扶身为方才焦点,那魁首行使特权时,几乎毫无悬念,遥遥点向了她。“便请陈内司,为此赛开个吉庆!”

陈扶无奈,只得在众人起哄声中,接过那杯斟得满满的琥珀酒液,仰首饮尽。

高孝珩眼底那点温润闲散敛去。轮到他执箭时,身姿依旧优雅,动作却陡然蓄力。引臂,瞄准,松指,箭矢破空,不偏不倚,“叮”一声轻响,稳稳贯入壶耳。

每赢下一轮,他行使那指定权时,或点酒量颇豪的同辈武将,或敬主人司马消难,或选方才言辞最烈者。

最后一轮,他心中默算着筹数。待到最后两矢,高孝珩执箭扬手,箭矢化作一道流影,疾射而出,于壶口上方轻轻一坠,箭杆“啪”地斜倚在了壶颈一侧!

“倚竿!是倚竿!” 有人惊呼。

胜负已定。

高孝珩自箭斛中取出最后一支箭矢,行至陈扶面前,双手平托递上。

“这一矢,便请内司为此夜投壶之戏收官,可好?”

他将胜利荣耀,如此谦逊地,捧到了她的面前。自己则退后半步,隐入她影中。

最后一矢投入壶中,她赢得满堂喝彩,投壶之戏也画下圆满句点。

司马消难满面春风地宣布:“后园暖阁已备下薄宴,酒馔俱温,还请移步,容消难稍尽地主之谊。”

众人谈笑挪步。

高孝珩行至司马消难身侧,恰似随口一提:“慕容公子上回宫中夜宴,与李老御史毗邻。老御史风骨峻肃,言传身教,倒让士肃规矩进益不少。”

司马消难目光在正兴致勃勃与陈扶比划她方才投壶身手的慕容士肃身上一转,笑应道:“如此好学俊才,正当与诸公多亲近,受些熏陶。”

待到入席时,慕容士肃便被热情地引至了几位须发皆白、仪态端方的文官老臣之间坐下,左右皆是持重之人,他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只得客随主便。

高孝珩则自然而然地,在陈扶身旁的空席落座,相隔不过一臂。

侍女捧鎏金酒壶上前,为陈扶案前玉杯斟酒。高孝珩眼睫微抬,目光掠过那侍女。侍女动作一顿,酒液注入杯中方至七分,便稳稳收住。

宴席既开,肴馔流水般呈上。

段懿被请至厅中设好的琴案之后,一袭苍青轻衫,灯火下眉目湛然,如临风玉树。

他垂目凝神,指尖拂上琴弦。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勾挑抹剔之间,琴音清越而起,如鹿鸣于野,呼唤友朋;继而转为欢悦明朗,似觥筹交错,宾主尽欢;末了,节奏渐缓,韵味深长。

一曲既终,满堂爆发出由衷赞叹。

段懿又自袖中取出一支胡筚篥,凑近唇边。双目微阖,气息流转。

霎时间,清越琴音仿佛被塞外长风席卷而去。幽幽咽咽,如边关冷月下的夜风,掠过枯草与戈壁;旋即拔高,化作孤雁失侣的凄厉长鸣,穿透厚重云层;忽而又沉沉压下,似万千战马于夜幕下压抑的嘶鸣,暗涌着铁血与焦土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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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音节,怆然散入梁间。

高孝珩持杯起身,肃然道:“德猷,令尊段将军,及麾下诸军将士浴血守土。我辈方得在此诗酒安宴,然心念疆场,不敢或忘。谨以此杯,遥敬辕门!”

满席为之动容,无论文武,皆肃然举杯,齐声道:“敬将士!”

陈扶饮下杯中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段懿身上。

将门虎子,竟能将文人雅乐演绎得如此出神入化。不由轻声慨叹道:“段公子于音律一道,竟有如此深厚造诣。文武兼资,令人叹服。”

高孝珩正执箸为她夹菜的指节,绷紧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德猷风仪甚佳,”他笑着接话,“精擅音律,骑射亦是同辈翘楚,堪为勋贵子弟典范。”

宴过半,高孝珩起身离席,去向主位的东海公主高那耶敬酒。

他刚离开,一道天水碧的身影便晃了过来,挨着陈扶坐下。高湛手里拎着只酒壶,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又往陈扶那杯中添了点。侧过头,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在跳动的烛火下,竟显得有些幽深。

“稚驹,”他唤她,带着点酒意的沙哑,“你今夜来此,一直流转顾盼,留意周遭之人。是想遴选举荐贤才,还是……”他嘴角弯起,眼神紧锁着她的反应,“趁着那耶这宴席,在给自己挑夫君?”

陈扶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淡道:“殿下说笑。”

“说笑?”高湛忽地凑近,温热气息带着酒香拂过她耳侧。他脸上的嬉笑之色褪去,“稚驹,我不说笑。柔然的邻和公主,前月已升霞了。”

陈扶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所以,何须舍近求远,费心打量旁人?你看我如何?只要你点一下头,我明日……不,立刻便去求见皇兄,请旨赐婚。”

他的眼神太亮,像出鞘的剑,陈扶感觉到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并非心动,而是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击中的愕然。

她避开他那过于炽烈的注视,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殿下醉了。”

高湛眼底那簇火焰,如同被冰水浇淋,“嗤”地一声,迅速熄灭,只余下一点灰烬般的幽暗。

“啧,没趣。”他往后一靠,举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又变成了那个嬉笑怒骂的长广王,“行了行了,继续挑你的‘贤才’吧!” 说罢,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拎着酒壶,又投向另一处热闹去了。

宴席过半,酒馔渐凉,丝竹之声转为悠扬舒缓的背景,司马消难笑着宣布宴后余兴,诸位可自便赏玩园中夜景,不必拘泥于席。

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散入灯火阑珊的庭院回廊,私语与低笑,在夜风里漂浮。

陈扶饮尽杯中最后一点温酒,搁下玉杯。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席间,方才奏乐处已空。

她并未刻意寻找,只是随着人流,缓步踱向连接水阁的回廊。廊下悬灯盏盏,在雨后澄澈的夜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映着廊外尚带水珠的草木,清亮如洗。

人影绰绰,笑语隐约,她却未见到那个苍青挺拔的身影。心下思忖,或许去了更僻静的临水处,便转向另一条通往荷池深处的小径。

而此刻的段懿,目光亦在稀疏了不少的人群中悄然搜寻。方才奏乐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叹,他未曾错过。见席散人动,他略一迟疑,便也离席,想着或许能在园中“偶遇”。

两条小径,一东一西,隔着假山花木与曲折的回廊,在灯火明灭处,短暂地交错,又错过。

陈扶沿着小径走了一小段,夜风微凉,拂在因酒意而有些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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