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8
下, 喉结在薄薄的皮下滑动了下, 掀起眼皮看向他。
“九叔可知今夜这席上,除却满座诗才风流, 还藏着一位握槊高手?”
“哦?谁?”
高孝珩目光徐徐巡过轩内,定在了雕花门侧那两个身影。
“陈扶?”高湛鼻腔里嗤出声笑,“你才知道她是个中高手啊?”
“侄儿是说, 陈内司旁侧那位。”
“士肃?他?你要说他马骑得野, 箭射得准,挽得动五石强弓, 我信,握槊嘛……”
“侄儿与他下过。十局里九局不循常理, 却又可险中得胜。”
“是么?”高湛眼睛一亮, 朝向那二人方向,“士肃!”
这一声喊, 中气十足, 引得宾客皆讶然侧目。
“听说你棋路很野?来来, 与本王来一局, 让本王见识见识,你路子到底有多野!”
慕容士肃看向高湛。对方脸上是见猎心喜的勃然,被这般当众点名,不接便是扫了长广王颜面,也堕了自家威风。
“等着!”
他转回头,对陈扶笑道,“殿下雅兴,士肃岂敢推辞?扶儿,且容我失陪片刻。”
灼热的压迫,随那高大身影的离开骤然抽离。月白绸料上绷着的指节,松开了。
净瓶立刻凑了过来,“刚认识就要上家去?还叫仙主扶儿?这慕容公子也……也太没分寸了吧!”
“慕容氏是鲜卑族,男女之防本就不比汉家。他又有那般军功彪炳的阿耶,有些飞扬之气……也寻常。”
高孝珩重新执起案上那只素青瓷杯,送至唇边,一线微涩的凉意,沉入温热腑脏。
雨声渐息,司马消难起身拍了拍掌,朗笑道:“小弟在听鹂馆中备了清谈茶席,投壶戏具也已设好,大家不如移步那边,另寻一番雅趣?”
人瞬间流动起来,案几推动的声响、招呼说笑的寒暄、婢仆轻声的指引,混成一片热闹。
高孝珩徐走在王元景身侧,行至雕花门扉,目光在陈扶坐过的锦垫扫过,忽地一定。
是一枚小簪。不过寸余长短,簪头一颗浑圆珍珠,莹莹一点柔光。他微俯下身,整理袍摆。苍奴默然一挡,再直起身时,那点莹白已握在了掌心。
“晋阳王殿下。”
高孝珩停步,侧身。胡骊已走到近前。
“小女子胡骊,‘采骊颔下珠,缀我衣上缨’的‘骊’。”
高孝珩唇角依礼弯了弯。
胡骊见他只是微笑,并不接话,凑近了些,小巧的鼻翼翕动了下。“殿下熏的什么香?方才在席间便隐约闻着了,冷冷的,像嚼了口新雪,近了又隐约花木之香气。倒让我想起一句诗来,‘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高孝珩后退半步,淡道,“熏衣乃奴婢之事,小王不知此为何香。”微一颔首,“卢娘子,恕小王告辞。”说罢,不待对方反应,便径朝听鹂馆而去,将那被叫错了姓的错愕身影,干脆地留在了身后。
“嗤——”
一声笑从廊柱另侧传来。高湛慢悠悠踱出来,手里不知从哪儿捞了只果子在抛着玩,脸上尽是看了场好戏的惬意。
他踱到尚立在原处、表情僵着的胡骊旁边,笑嘻嘻道:“胡娘子,别介意。我那大侄子打小就这样,眼里除了书卷丹青,瞧不见别的。你这‘一枝春’嘛,”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容更灿,“赠他怕是白费心思,不如……换个人。”
话虽戏谑,却不令人难堪,反而冲淡了些许尴尬。胡骊“噗哧”一笑,甩着手中的披帛,朝那热闹处走去了,步伐依旧轻快,仿佛方才那点小小挫折,不过是一阵夜风罢了。
听鹂馆内,数十盏鎏金鹤擎灯将偌大厅堂照得恍如白昼。地席已布置,正中空出,两侧各设长案锦垫,俨然对阵之势。
众人并未即刻入席,三两两立着,低声谈笑着。
“雅集不可无玄谈清论以涤尘襟。今有一题,愿与诸公共析——”司马消难目光扫过宾客,“何谓名士真风流?”
题目虽旧,却足以引出千般机锋。话音一落,满堂便响起低低议论声。
司马消难堆着笑,朝两位亲王拱手,“今日幸得长广王、晋阳王两位殿下在席,不若便请两位各领一方,定个基调如何?”
高湛正倚着一根朱漆柱子,闻言眉毛一扬,笑道:“那本王便先抛砖引玉——依我看,这真风流么,”他站直身子,踱到厅中,广袖一拂,意态洒然,“便是放达不羁,想行便行,想醉便醉,何必拘泥礼法、自缚形骸?王子猷雪夜访戴,兴尽而返,此等真率任情,方是名士风流!”
高孝珩也自灯影稍暗处走出。他立定,向高湛微一颔首,“九叔高论。然,孝珩以为,心无所碍,方得逍遥。王子猷雪夜访戴,岂在‘见戴’之迹?实是‘乘兴’之心。心有丘壑,虽居庙堂而自有林泉之致;内无主宰,纵卧竹林,亦不过一醉梦之徒耳。”
司马消难拊掌笑道:“妙极!妙极!两位殿下已开题明义——真风流究竟在行迹,还是只在心境?诸位,请择席而坐,各抒高见吧!”
厅内气氛霎时活跃起来。
邺下深受胡风影响,南朝又崇尚及时行乐,正方高湛所倡,显然更合贵胄名士之心。只见南梁降臣如萧祗、萧放等人,不假思索便走向高湛方席位。祖珽捋着短须,哈哈一笑,他的名言就是“丈夫一生不负身”,自然是径直而去。李概撩了下眼皮,也晃了过去。崔赡略一沉吟,亦步向那方。胡骊笑嘻嘻地拉了拉身旁封充的袖子:“走,那边热闹!”
高湛见自己这边瞬间济济一堂,尤其看到王元景也含笑踱来,眼睛顿时一亮,“元景肯来,本王此阵可谓稳矣!”
王昕从容一揖,落座他左侧辩席,邢邵却“呵呵”低笑两声,“殿下也莫高兴太早……最厉害的那位,可在对面呢。”他说着,眼风飘向走向晋阳王的陈扶。
高湛眉梢一动,还未及说话,祖珽已大剌剌地在右辩席坐了,“子才莫要长他人志气!来来来,老夫也来凑个热闹!”
反方那边,相比之下便清冷多了。
陆仰在高孝珩语毕时,便已静静跟在陈扶身后,同步走来。段懿与身旁友人低语两句,亦迈步过去。除此之外,竟再没人来此。
“陈内司深谙经义,明鉴世情,”高孝珩手臂舒展,引向自己右侧锦垫,“不知孝珩可否有幸,请内司居此席,为我方提纲挈领?”
她浅浅一礼,“殿下过誉。扶愿竭陋思,为我方一驳。”说罢,在那右辩之位坐下。
原本已大马金刀坐在对面的慕容士肃,“噌”地又站了起来,“还是那边瞧着有理!”,大步流星地跨过中间空地,冲着陈扶大大咧咧一笑,一屁股坐到了她身侧。
陈扶只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