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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肩膀,笑容爽朗,声音洪亮,“二弟真不和我去松松筋骨?”

几年前春猎时的青涩少年,如今已彻底长开,眉浓目深,下颌硬朗,确如史载‘容貌魁伟,精彩雄毅’。

单看形貌,不会让人想到‘宽厚’,但他对高孝珩笑意温和,对一旁的仆役也颔首回应,确实不见倨傲之色。

高孝珩冲她含笑一礼。

高孝瑜目光也随之投来,拱手道,“孝瑜见过陈侍中。侍中伤势可大安了?”

“有劳长公子挂心,已无大碍。”陈扶将手中乌木匣递给高孝珩,温言道,“寥寥心意,还望于二公子有些许之用。”

高孝珩双手接过,指腹摩挲了一下边角,笑回,“前日蒙侍中指点,孝珩大有进益。还未来得及向侍中道谢,今日又蒙侍中厚意。”

高孝瑜目光在弟弟与陈扶之间一荡,了然一笑,朝陈扶拱手道,“侍中既得空,便劳烦多教教我们孝珩。瑜先行告辞。”

言罢大步流星,往院外去了。

午后,陈扶在书斋处理了一阵文书,待唐邕求见高澄,二人商议起京畿防务,她便寻了个“更衣”的由头,退了出来。

一出门,便向西屋方向行去,她想看一眼,高孝瑜读书如何?

陈扶隐在一丛尚未凋尽的翠竹后,透过窗格望去。

高孝瑜一身宽松藏青绸衫,倚在书案边,正与高孝珩对论。他们讨论的是一段兵策,高孝瑜条理分明,高孝珩不时补充,旁坐着的高孝琬则不时提出质疑,虎头虎脑的高延宗也挤在当中,兴致盎然地听着。

高孝瓘坐地远些,却最醒目。那张脸是一种模糊了性别的、惊心动魄的昳丽,陈扶虽非以貌取人之辈,然目光触及,也不由心中暗叹:不愧为大名鼎鼎的兰陵王。

‘文襄诸子,咸有风骨’,史书上的文字,此刻鲜活在眼前。他们看起来性情各异,但那汇聚一堂的灵秀之气,已然昭示着,他们绝非庸碌之辈。

日后由他们缔造的那个‘大齐’,又会是如何一番光景?

高澄看向左侧,惯常坐着人的位置,空空如也。

方才陈扶说去更衣,他正与唐邕说到关键处,只随意点了点头。

此刻细想,她已去了颇有一阵。

心头升起一丝焦躁。

她伤臂未愈,行动尚不便,莫不是更衣时牵动了伤口,或是头晕乏力,这府邸回廊台阶甚多,该不会……

他抬手止住唐邕话头,起身大步出了书斋。

先往后院更衣之所寻去,未见人影。沿途询问侍立的仆役,皆摇头不知。

莫非是回了侧寝?

他往内院返,穿过月门,绕过一片萧疏竹丛,脚步顿住。

找到了。

就在那儿,隐在那几竿尚未完全枯黄的修竹之后。

那双黑亮眼睛睁得很大,那张在他面前常微微抿着、甚至不自觉咬着的小嘴,此刻微张着。

高澄顺着她目光,望向西屋窗内。

窗内很热闹。

他的几个儿子都在。孝瑜、孝珩、孝琬、孝瓘,连小五也凑在一旁,孝瑜的身影最为高大突出,正比划着手势,说着什么。

目光在少年郎身上一扫,又落回看入了神的少女脸上。

她依旧维持着那翘首姿势,那憧憬神情,望着窗内,或者说,望着正说话的孝瑜。

侧寝。

净瓶捧着几页写满字的笺纸,压低声音,一条条禀报:“脾气秉性:对侍从仆役并无苛待,去岁有个小厮失手打碎了他心爱的端砚,也只令其照价赔偿,未加鞭笞。未曾听闻有骤怒暴起、毁物伤人之举。”

陈扶倚在榻上,唇角弯起,显然对这尽职详尽的“婚前调查报告”颇为满意。

“才能志向:弓马娴熟,亦通文墨。曾与友人言‘大丈夫或效卫霍立功绝域,或慕班固著书兰台’。”

“人际关系:于院内事务及平日交游往来颇有主张,未闻宋夫人过分指画。对嫡母冯翊公主礼数周全。与诸位弟弟,尤其与二公子、三公子,关系甚好。” 净瓶翻过一页,“据其院中一嬷嬷言,长公子于男女之事上……开蒙颇早,房中已有教导人事的侍女。”

陈扶眉梢微动。

“综上,长公子瑜在宗室子弟中,算得上选。” 净瓶说到这儿,带上难以抑制的古怪笑意,“最后的关键评项——‘与相国的相似程度’……”

陈扶原本沉凝的表情瞬间破功,“噗嗤”一声笑了。

净瓶正要念出评估结果,外间传来脚步声。

赶忙收声,极快地将那几页笺纸团起,塞进袖袋深处,垂首敛目,退至墙边,做出一副再恭顺不过的侍立姿态。

陈扶也敛了笑意,调整了下靠坐姿势,只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莞尔。

帘栊掀起,高澄走进,身后跟着太医令、端着药箱、温水等物的侍女。

陈氏跟在队伍稍后,手里提着一食盒。

高澄目光落在陈扶脸上,“说什么好玩的呢?在外头就能听见笑声。” 网?址?发?B?u?y?e?ì???????ě?n????????⑤?﹒??????

“闲话罢了。”

“让太医令看看伤口。”高澄说着,注意力已转到她的伤臂上。

太医令解开层层白布,露出底下已经收口、却仍显狰狞的伤口,粉红新肉与暗红痂痕交错,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伏在臂上。

高澄侧头看着,眉头越蹙越紧,那伤口每暴露一分,他脸色就沉下一分。

太医令仔细检视,按压周围,询问可还疼痛。

陈氏将食盒放于案上,协助太医令清理伤口,敷上新药。

待重新包扎妥当,她从食盒里取出一碟点心,递至陈扶面前,笑言道:“这是用今秋新下的火柿,去了涩,只取中间最甜软的果肉,和了少许蜂蜜与糯米粉蒸制的,不甜腻,也好克化。”

高澄往榻边一坐,随手拈起块放入口中,“恩”了一声,又拈起一块蹭在陈扶唇边,“这次的还不错。”

陈氏脸上笑容已微微一滞,极快地看了陈扶一下。

意思,她之前做的,陈侍中都说难吃?

陈扶简直想扶额,只好就着他手咬了口,细细品过,对陈氏笑道,“上回相国从外头带回的柿子点心,涩口发齁,还是陈姐姐手艺精巧,做的清甜合度。”

陈氏神色一松,笑回:“侍中喜欢就好。”

听她这般滴水不漏地偷换了他话里的意思,高澄眉梢扬了扬,用眼神揶揄:小东西,挺会糊弄。

陈扶撇撇嘴。

高澄目光滑向被她无意识轻咬的唇瓣上,忽开口道:

“我家稚驹看人向来准。”

“帮孤相看相看……孤那长子孝瑜,如何?”

【作者有话说】

《北齐书·卷十一·列传第三》:文襄于邺东起山池游观,时俗眩之。孝瑜遂于第作水堂、龙舟,植幡槊于舟上,数集诸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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