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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大将军特意吩咐给做了个小胡床呢,现下那小胡床也用不上了。”

陈扶将一卷盐政文书,归入‘度支-盐务’类目下,从架间回过头来。

“都十一岁了,自然不用了。”

【作者有话说】

文襄谓崔季舒曰:"尔由来为我求色,不如我自得一绝异者。崔暹必当造直谏,我亦有以待之。"及暹谘事,文襄不复假以颜色。暹怀刺,坠之于前。文襄问:"何用此为?"暹悚然曰:"未得通公主。"文襄大悦,把暹臂入见焉。

《北史.卷十四.列传第二》

第25章

如花解语

高澄斜倚在坐榻上, 虽是春日,天气尚带几分凉意,他却似有些燥热, 身上只着一件轻薄玄色宽衫,领口已被不耐地扯松了,露着一段锁骨。

堂前的崔季舒已禀报完孝静帝近日动静, 早已候在一侧的高浚, 近前汇报邺城各门戍卫与往来人流的稽查情况。

高澄听得专注, 唇角噙着笑,“你小子以前脑瓜子总不往正处使, 我还当你成不了成器。”

“阿兄不弃, 阿浚自要对得住阿兄。”

“那我得赏你啊,晚上把你二兄四弟叫上, 都来松快松快。”

高浚应下,却并未退去,他看着高澄, 眉头微蹙, “阿兄,你脸色似不大好, 可是近来太过劳累?”

一旁的崔季舒精于医道,闻言也细端详起高澄来, 又上前一步, 恭声道:“大将军,容臣请个脉。”

高澄伸出手。

搭指片刻, 崔季舒神色微凝, “大将军近来可常有厌热、畏风之感?”看他点头, 沉下声来, “此非寻常春燥,乃是服散之症候。寒食散初服是可心加开朗,体力转强,可若为房中之乐贪饵……”

高澄咳嗽一声,眼风已扫向架旁那抹身影。

不过数月光景,她身量竟又拔高一截。

去年还空荡荡的襦裙,此刻勾勒出渐显的腰身,似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青涩底子里,已透出芳姿。

高澄心头无端一紧,视线收回,将微敞的领口拢了拢。

那厢陈扶正归拢文书,闻崔季舒之言,缓缓转过脸来。

“崔常侍,服散若现‘厌热畏风,策策恶寒’之状,乃是药毒已侵肌表,卫气不和吧?”

崔季舒正忧此事,立时答道:“女史所言极是。”

“那若兼有厌厌欲寐呢?”

“大将军还有此症候?”崔季舒脸色更凝重几分,“此乃药毒深入之兆啊。当立止服用,全力散发。”

陈扶接口,“否则,便会舌缩入喉,痈疮陷背;更甚者,百节酸疼,目光欲散,视瞻无准。至此,病已沉重,晋司空裴秀即以此殒命。”

最后一句,是盯着高澄说出的。

高澄看她侃侃而谈的小医师模样,不由笑道,“稚驹什么都懂?”

她比他多了千年见识,看过孙思邈的《千金方》,自然懂。口中却只道:“家中有个婢子,甚通医道。”

高浚闻二人之言,少不得缠住他阿兄劝了老半天。

高澄不耐道:“好了,知道了,近日便节制些。”

自元玉仪来后,高澄膳后便改去后院了,说是午憩,少不得要弄上一回,今日被高浚一劝,便未回后院,反踱步到了许久未来的暖阁。

待到要躺下时,他才恍然发觉,陈扶平日用

的那张榻,对她如今身量而言,已显得过于局促了。

“都睡不下了,怎也不曾说?”

陈扶正将窗棂推开一丝缝隙透气,闻言回头道,“不过午间凑合片刻,怎劳大将军挂心。”

“睡起就令刘桃枝去换。”

合衣一躺,拍了拍身侧空位。

陈扶因有话要与他说,只略一迟疑,便走了过去,在他旁边规规矩矩躺下。

高澄侧卧着,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侧脸上,轮廓尚未褪去圆润,鼻梁却已秀挺。

一股混合了墨香与皂角的清冽气息,丝丝缕缕萦绕在他鼻端。

经年累月的习惯,他手臂一动,便想像她儿时那般,将人圈进怀里拢着。可臂弯将合未合之际,一种迥异的、带着柔韧的触觉,让他蓦地清醒。

怀中之人,早已不是那个小小一团的孩子了。

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心底漾开一圈陌生涟漪,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与一丝被春阳晒得有些躁动的心绪。

他垂眸凝视着她神色,不见推拒之意,手臂终是落下,隔着春衫,虚虚一搭。

“大将军不是厌热么?”

腰侧的手倏地收了回去,羽扇般的睫毛盖下,“睡。”

陈扶却侧身面向他,轻声道:“大将军,我睡不着。”

高澄闻声,又缓缓掀开眼帘,圆瞳黑睛静静望定他,映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也映着他。

“那聊会儿。”

陈扶静默一息,方徐徐开口:“昔东晋大臣周访与陶侃外出,遇一善相者。相师言:二君以后皆可做官,然高低略有不同。二人问因何不同?”

高澄凤目微眯,“小东西,你究竟想说什么?”

陈扶也学他眯起眼睛,“那相师说:陶得上寿,周得下寿,因年岁而定高低。此乃至理也。譬如刘裕,若多十年阳寿,或可消化关中,甚至一统中原;又如王猛,若能再活十载,必能助苻坚稳固江山,何来淝水之恨?”

高澄嗤笑一声,“不是说了,近日不服了。”

她要的,岂是他一时不服?

“想那司马师,承父之基业,平定淮南,威加海内。然病逝于许昌,呕心沥血,却由其弟受禅登基。”

“此真可谓,替他人作嫁衣之千古憾事也。”

高澄脸上戏谑渐敛,同是承继父志,同是锐意进取,同样年纪轻轻便掌权柄,这例子,选的太准。

“大将军今日所处之位,正是司马师威震庙堂之气象。然,大厦非一日可建,大业非旦夕能就。望大将军能惜己身,戒虎狼之药,待到他日龙飞九五,方不负此身雄才。”

话音甫落,一室寂静,唯闻彼此呼吸交错。

高澄眸底墨色翻涌,似有千军万马奔腾,又似雪落寒江。他未回此言,只两臂一揽一收,将那带着墨香清气的轻软身子,严丝合缝紧拥入怀。

陈扶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箍得一怔,下意识便想挣开。

然肩背方一动弹,环住她的手臂竟又紧了紧,思及此番本为他听进劝诫,若执意推开,反倒不美。

刚刚凝起的一点力道便悄然松懈下来,任由自己陷落在他冷冽气息里。

察觉到她的顺从,高澄低下头,唇印上她光洁的额角。

“好孩子……”

后院暖阁内,元玉仪独自对着食案,银箸拿起又放下。

眼见晷影渐长,早已过了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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