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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威瞬息蒸发,躬身下台,脸上每道皱纹都堆起了笑意,“下官有眼无珠!不知是陈女史,万望恕罪,恕罪啊!”

立即着县丞给大行台修书,陈扶略一思索,要其再给东柏堂修书一封。

待信快马送出,县令亲自带人护送陈扶与阿禛回村。

一路上,他鞍前马后,不住解释:“陈女史明鉴,这上头催得紧,下官…下官也有难处啊!这河南地面上,一切军需用度,皆由大行台一言而决。大将军的钧令到了此处,也需…也需酌情办理嘛。下官区区县令,如同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多收上来的,原非尽入下官私囊啊…”

既推卸责任,又暗示此地乃侯景辖境,高澄的威权在此要打个折扣。

陈扶端坐马上,淡道:“如此说来,我此举是越俎代庖,让明府难做,更让侯大行台面上无光了?”

“下官不敢…只是…尊驾如此过问颍川政务,若传到大行台耳中,恐生误会…这,这于尊驾,于下官,都非好事啊…”

陈扶唇角勾起抹冷峭弧度,“明府思虑甚周。既如此,便好好守着这颍川的规矩,在此地长治,于此地终老吧。”

县令面色一僵,这是要掐了他去邺城中枢的路呀!

他双腿一软,几乎当场跪下,脸上血色尽褪,再无半点试探推诿,连声道:“下官糊涂!下官失言!陈女史教训的是!下官一切谨遵大将军钧令!绝不敢再苦累百姓!若有不足,便就…就苦一苦那些富户豪强!”

见他彻底服软,陈扶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明府很有人杰之潜力。”

回到破屋,衙役们将几袋沉甸甸的粟米、几只鸡鸭,并十几匹布帛搬进,还有一床崭新的丝绵被褥。

阿禛的父母见状,连连磕头谢恩。

县令让他们起来,有模有样关心起农事来,聊不多时,牙婆依约而至,刚迈进院门,便对上了陈扶冰冷的目光。

牙婆看看她,再看看一屋子官家,笑容僵在脸上,衙役上前低语数句,人牙子顿时面如土色,连道“得罪”,仓皇退走,连看一眼缩在陈扶身后的阿禾都不敢。

三日后的清晨。

一军官带着几名骑兵驰入村中,径直来到阿禛家门前。

军官对陈扶的态度客气得近乎恭敬,拱手道:“末将奉河南道大行台侯大将军之命,特来恭请女公子。大将军闻知女公子受惊,甚是关切,言道‘陈公乃国之栋梁,万不能令其家人受半点委屈’。”

只提陈元康,不提高澄。

陈扶了然,这是侯景在表明态度:我是给你阿耶面子,念及同上战场同奉高王的情分,与邺城那位世子无关。

“有劳将军。不知将军如何称呼,现任何职?”

“末将王贵,现居侯大将军麾下都督之职。”

陈扶看着他,忽展颜一笑,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王都督,小女想向都督暂借十金,日后阿耶必当双倍奉还。”

王贵先是一怔,随即大喜。

能用十金买到高王第一机要重臣的人情,简直天降之喜!他立刻解下自己的钱袋,又令那几个兵士凑足十金,恭敬奉上:“区区薄资,能解陈家女公子之急,是末将的荣幸,何谈借还!”

陈扶接过钱袋,塞到还在发懵的阿禛手里。

阿禛像被烫到一样,“不…不要!我救你不是为这个!”

陈扶按住他的手,“救命之恩,给多少都不为过。拿着,把家修好,好好照顾阿禾,有富余的,也给乡亲分些粮食。”说完,她走到王老汉面前,目光陡然锐利,“这些钱,够你们活命了。若我下次来时,见不到阿禾…”

老汉扑通跪下,连连磕头:“恩人!恩人放心!有了这些,全家都能活了,田地也能赎些回来!小人决计不卖阿禾了!”

半月后,河南道大行台府邸门前,侯景微跛着腿,亲自将陈扶送了出来。

“哈哈,阿扶啊,”侯景拍拍陈扶肩头,“若非知道你阿爷是陈长猷,某家都要以为你是高王的孩儿呢!这说话办事的架势,像!真像!”

陈扶微微一笑,她自然知道侯景只敬服高欢一人,这几日的言谈举止,本就是刻意学之。

正说话间,一队囚车辘辘行来。

“哦,是高仲密那叛贼的罪眷。这厮投了西魏,引那宇文黑獭来犯,在邙山被某打得屁滚尿流,活捉了他妻儿老小,正好随你一道,押送回邺城交差。”

囚车中,一衣衫凌乱却难掩丽色的年轻妇人尤其醒目,正是李昌仪。

陈扶看她腕上拴着铁链,对侯景道:“侯伯伯,她一个妇人,既已就擒在铁车之内,哪还有逃走之可能?何必再戴此物?”

侯景对此等小事自无不可,大手一挥,“依你!”

陈扶乘坐的牛车与载着李昌仪的囚车并排而行,踏上归途。

行至无人迹处,忽闻车外有人轻唤:“陈女史?”

掀开车帘,对上了一双关切的眸子。

李昌仪压低声音,问得直接:“听说你前番被劫了?路上…可有歹人‘碰’了你?”

她目光灼灼,默认眼前这九岁女童,能听懂这成人式的询问。

陈扶笑了笑,摇头。

李昌仪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露出丝真心笑意,“那就好。”

自此,一段奇妙之谊在颠簸的官道上滋生。

陈扶给她递水喂食,李昌仪则毫无所忌地与她聊天,言语风趣泼辣,对各种人事肆意点评。

二人皆口齿伶俐,思维敏捷,从行程安排到歇脚地点,领队军官完全说不过这一大一小,最后往往只能苦笑依从,私下里戏称她们为“大母虎和小母虎”。

行至洹水歇脚时,两人又隔着囚车铁栏聊了起来。

李昌仪谈及为何选高慎为夫,“高慎此人,才干平平,唯有一点,他只听我的。”

陈扶做个‘嘘’的手势,看军士皆远,才笑问:“李姐姐这般说,不成了挑唆夫君反叛的罪魁了?”

“不说了不说了,这罪名我可担不起。”李昌仪凑近些,那双美目带着探究,“早想问你了,你这女史之位…是自己谋来的?还是缘分使然,恰巧入了那位的眼?”

不等陈扶回答,便自顾自点了点头,“定是你自己谋的。既这般费心凑到了他身边…可是因为,心里仰慕他?”

“仰慕?”陈扶笑看她,“仰慕,是自己到了对方之位,也做不到对方所能成就之事,才会有的心情。”

李昌仪笑了,换了个词:“可是因为,心里欣赏他?”

“自然欣赏。大将军当朝作相,听断如流,锐意革新;又举士好贤,勤政爱民,行事有章法有魄力,自然是极好的。怎么…李姐姐不欣赏么?”

“作为大将军,我自是欣赏的。”李昌仪眼波流转,添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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