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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压下了,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动了动,头顶到了木板,是箱子里。
身下在摇晃,颠簸着,伴随着单调而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呀——’声,是车轮在碾过不平的路面。
外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一男人啐了一口,“这活真他爷爷的蚀本!过去塞几个五铢钱就能眉开眼笑,这一趟,光是贿赂那帮城门丘八,就快把到手的那半给折进去了!”
“现才品过味儿来?我早说这是个烫手山芋,你非要接!要不是快了一步,真在搜城时被逮着……”嘶了声,“老子现在心里直突突,东边这地界,这辈子是别想回来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把这‘货’安稳送出东边,做了,拿到那一半,也足够在西边过下半辈子了,回不来就回不来!”
高澄似乎在找她,这是希望,却也意味着,这两个亡命之徒绝不会放她了。
无从谈判,只能自救。
她艰难地在狭窄的箱里挪动,侧过头,用脸颊和肩膀感受着箱壁。
触到一处略微凸起的木楔棱角。
心一狠,将脑后束发的簪钗对准那棱角,摩擦、蹭动,头皮被扯得生疼,但她不敢停,不知过了多久,发髻一松,簪钗终于脱落!
反绑在背后的手艰难摸索着,终于,拾了起来,立即用钗子尖锐的末端,比着腕上的麻绳,一下、一下地磨蹭。
摇晃忽止,她瞬间停了动作,将簪钗死死攥在手心,身体放松,头歪向一边挡住发髻,闭眼装晕。
“去,看看醒了没!”
外面一声吆喝,脚步声靠近。
一阵搬箱子的声音后,箱盖被“哐当”一声掀开,灼热的光线和浓烟瞬间刺入黑暗,晃得她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到一片橘红。短暂的光影交错,确认了现是黑夜。
一只手扒拉了一下她的肩膀。
“还晕着呢!放你一百个心吧,我那药猛着呢,出颍川前醒不了!”
“啪”地一声,重新黑暗。
颍川?!这再走就快出东魏了!
等车轮再次吱呀响起,她磨绳的动作更快,更狠!掌心手腕被钗子硌破,渗出血来,混着汗水,滑腻不堪。
一声极细微的断裂声,手腕骤然一松。
迅速弄开脚上的绳索,扯出嘴里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探查箱子,手指触摸到光滑的圆形器物,是陶器,周遭填着稻草和谷壳。
她蹭掉手心的汗,一手紧握簪钗,一手抓着陶罐口,蜷缩在黑暗中,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再次停下,抱怨声传来,搬箱子,箱盖再次被掀开,火光,就是现在!
猛地睁眼!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弹簧般暴起,将簪钗朝那张脸的右眼狠狠刺去!
“啊——!我的眼睛!!你这个贱人!”凄厉惨叫划破夜空。
没有一息停,另只手抄起沉重陶罐,朝着闻声赶来的另一黑影奋力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痛呼。
她看也不看,只不顾一切地翻身滚下车板,连滚带爬起身,借着月光,朝远处村落的模糊轮廓奔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肺部火辣辣地疼,身后的怒吼和追赶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她不敢回头,只知道向前跑!拼尽全力地跑!
忽然,她瞥见右前方田埂上,似乎有一模糊人影。
“救命!救命!”她用尽力气嘶喊。
那人影似乎听到了,停下了动作,朝她的方向转过来。
“救——!”
重重地向前扑倒,一只粗糙大手从后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巨大的力量将她向后拖去,伴随着暴怒的喘息:
“小贱人!看你往哪儿跑!”
【作者有话说】
初不见齿,为孙腾妓,腾又放弃。文襄遇诸途,悦而纳之,遂被殊宠,奏魏帝封焉。
《北史.卷十四.列传第二》元玉仪
第21章
他若纳你
就在那只手将陈扶后拽的刹那——
“夯!做甚咧!”
一声带着浓重乡音的断喝,人影掠过,身后发出一声闷哼,钳制她的力道骤然一松。
救她的是个村汉,正紧握锄头,警惕地对着那杀手。杀手捂着头侧,鲜血从指缝流出。
陈扶抄起手边石头便朝杀手面门砸去。
杀手在村汉举起的锄头和状若疯虎、意欲冲来戳他眼睛的陈扶间一扫,啐出一口,撂下句“爷爷的!”便踉跄消失在了夜色里。
村汉憨憨一笑,“莫、莫怕,歹人跑了。小娘子…可伤着?”
陈扶摇摇头,定了定神,起身道:“多谢大哥相救,敢问…此是何处?”
“长社县,王家村。”
“大哥,我非本地人,今夜无处落脚,不知大哥能否给我找个住处?”
看着眼前穿着绫罗却狼狈不堪的小女娘,村汉犹豫了下,道:“去俺家吧,你和俺妹子睡。”
路上,陈扶得知他叫王禛,是城里舅公给起的名字,家里还有爷娘和一小妹,叫王禾。
阿禛的家是一座夯土墙茅草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是个套间,外屋昏暗,唯一小窗用破布挡着,墙角垒着土炕,铺着草席。一两个黑乎乎的陶罐便是全部家当,屋角土灶上,一口铁锅孤零零蹲着。
一瘦小、面色蜡黄的姑娘怯生生从里屋探出头,好奇地打量陈扶。
阿禛的爷娘闻声出来,看儿子带回个人,老汉怪道:“大,你咋领人回来咧?自家都啖不起了…”
陈扶将手里那根金簪擦了擦,递过去,“老丈,婶子,这簪还请收下,烦请收留一夜,明日让大哥送我去县衙报官即可,绝不会拖累你家。”
看那簪在昏暗中,尚能折出金光,夫妇眼睛瞬间亮了,连声道:“小娘子快坐,快坐!大,快去弄点吃的!”
在那草席上坐了不到片刻,陈扶便觉浑身发痒,忍不住伸手去挠。
打下手的阿禾,怯生生开口:“有…有虼蚤…”
动作一僵,顿觉痒意更盛,她再也坐不住,起身走向二人,“我也帮你们。”
学着样子,将荠菜和马齿苋的老叶与嫩芯分开。
阿禛腾出手,从一破陶罐里舀出小半碗豆面,调成糊,阿禾取来外面晾的小鱼小虾,待豆糊微沸,便把野菜老叶和小鱼小虾放进去煮。
接着,阿禛像是想起什么,快步走出,很快摘回几片茱萸,合掌一搓,撒入锅中,原本只有豆腥气的锅里,飘起一丝勾动食欲的辛香。
最后将那些嫩芯撒进去。
拿出几个颜色深浅不一的陶碗,开始分饭。先给陈扶盛了满满一碗,然后是爷娘,轮到阿禾时,老汉道:“给禾也多盛点。”
阿禛手一顿,往妹妹碗里又加了一勺。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