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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见她怔怔然望着自己,失笑捏了捏她脸蛋,“去!把奏疏按州郡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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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除夕,邺城长寿里的陈府张灯结彩,却因男主人远在晋阳、长公子在宫中伴驾,而显出几分清寂。

正堂内炭盆烧得很旺,食案上摆着绿釉陶鼎,煨着羊肉臛汤,漆木槅码着焦香的炙豚、葱韭腌的酸脆菘菜,另有胡麻饼等各式吃食。

李氏独坐主位,朝侍立在阿扶旁的婢女扬扬下巴,“甘露,你也坐下,人多吃饭热闹些。”夫君不在,她也没了那份因娘家门第不足而生出的刻意强硬。

正要开宴,净瓶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回来得正好!将你新学的那什么南人饭做来!我倒要尝尝是何滋味,让我家阿扶总惦记。”

净瓶领命而去,不多时,便端上一盅热气腾腾的脍鱼莼羹。

李氏喝罢,只道“也就那样”,而陈扶,只看了一眼,一口未动。

用罢膳,李氏抄过案上的钱袋子,给了甘露、净瓶两把,冲外头扬声,“都来领赏钱了啊!”风风火火出去给府中仆役发年礼去了。

屋内一时只剩主仆三人。

净瓶凑到陈扶身边,“仙主,那个……兰京不喝茶。”

陈扶并不意外,有了上回不够严谨之教训,她早已将各种可能都思虑过了。自然也想过,当日那个干瘦膳奴说的“兰京不喝茶”,或许是事实,而非仅仅索要茶叶的托词。

方才净瓶进门时那欲言又止、带着几分挫败的神情,已说明一切。

“他不仅不喝茶,连酒都不沾!每日除了那个灶台,便是望着南边的天发呆,教做菜时也不搭理奴婢。只有一次,望着院里头的枯枝,说了句‘南边的早桃,快开了’……”

甘露愁道,“这不饮不酌的,该如何除魔啊?”

陈扶端坐席上,烛光在她稚嫩却过分沉静的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自有后法。”

说着,拈起一枚点心,那点心被巧手的孙大娘捏成五瓣,染着淡淡的粉,如云蒸霞蔚。

云蒸霞蔚,叠影重重。

一阵和风拂过,几片桃花瓣掠过高澄那挺如雪岭的鼻梁,润如浸露的薄唇,飘向溶溶春水。

“今年华林园的桃花,倒比去年还盛上几分。”

高澄漫不经心评点了一句,回身示意自己的小尾巴跟上。

身侧的孝静帝笑回:“壬戌年水润燥土,阴阳相济,自然比辛酉年金锐无情,更使木气生发,花开艳丽。”*

【作者有话说】

*刘桃枝:北齐第一御用杀手,出身苍头奴,历仕高欢、高澄至北齐末代诸帝。

*曼头同馒头,指包子。

*博士:古代专掌经学传授的学官。

*前秦:(351年—394年)氐族雄主苻健建立的政权,五胡十六国中最强的国家。

文襄时为大将军,握晞等手曰:“我弟并向成长,志识未定,近善狎恶,不能不移。吾弟成立,不负义方,卿禄位常亚吾弟。若苟使回邪,致相诖误,罪及门族,非止一身。”晞随神武到晋阳,补中外府功曹参军,带常山王演友。

《北齐书》王昕

“若乃威以静国,谋以动邻。提鼓出师,三军贾勇;置兵境上,千里无尘。内外兼材,惟孔明、景略(王猛的字)也。”

唐朱敬则评王猛

第12章

曲水流觞

上巳三月三,皇家依历年之俗,在华林园举办九曲流觞之戏。

桃花缀枝怒放,枝桠间悬着数十金笼,孝静帝玄服龙章,立于枝下,正笑看笼中锦雀探头啄食。高澄漆纱笼冠,也在逗弄,抬手间广袖流云,闲姿艳逸。

元氏、高氏诸王散立于二人左右,或言或笑。

两大家族本就好容色,开春褪去厚衣,皆是宽衫博带;清风拂过,个个衣袂翩然,望之若仙。

天渊池引流而成的青渠,绕叠石蜿蜒九曲,孝静帝于上游落座,高氏元氏众也皆依水散坐。中书舍人和安、黄门侍郎崔季舒等近臣亦列席间;左卫将军斛律光率禁军从旁护卫。

陈扶跪坐下来,抬眸望向高澄,对方看了眼她小脸,勾出丝了然笑意,将人一揽,凑她耳边,“不过是群困在笼中的雀儿,何需折辱?你且自在玩罢。”说着,从宦官刚奉上的佐酒食盘里,挑了颗饱满腌梅,递至她嘴边。

陈扶就手吃了,眼底却淡似饮水。高澄接住她吐出的果核,轻嗤,“嘴真挑。”

自喝腻了那莼羹,便再没见她对哪样动过兴致。

高浚半眯着眼,将斜对岸两人额角相抵、亲昵私语的模样尽收眼底。

这般景象他已见过很多次,还是不能习惯。

阿兄政务之余,常在东柏堂设宴,与一众文臣勋贵、南来使节共饮,他也总去蹭酒作乐。

那陈扶作为阿兄女史,多半时候只是安静陪膳、侍奉酒水。可一旦有人出言不逊,意图挑衅兄长威严,她便会将机锋或藏于稚语,或隐于诗文,为阿兄挣足脸面,如此偏爱日盛。

他这位等闲不与人亲近的长兄,对他的小女史却是半点不嫌——席间共食一碗,午憩同睡一榻,外出巡行遇泥泞道路,更是或背或抱,便是对同母的亲阿妹,也未见这般宽纵。

前日驿馆前清谈对辩,忽下了雨,阿兄竟不顾自己,反倒解下披帛将她兜头一裹。

那陈扶,他洗三礼第一次见,就直觉此人有鬼。

看似无害,可引经据典、博闻强辩之能,竟不输饱学之博士。更教他惕然的,是她不过七岁年纪,却有种令人莫名信服之感?仿佛万千难题,于她皆可迎刃而解。

也曾与阿兄言及这份疑惑,阿兄却不以为然,“天生敏悟之人,再多读些书,自当听受训诂,一闻便晓,何足怪哉?”

他阿兄四五岁即能论政,十岁时单人一马招降名将高敖曹,十四岁入朝辅政文武皆服,与之相比,陈扶确实不过‘寻常颖悟’。

与生而岐嶷的天纵之才,当真是说不通!

念及此,高浚起身走了过去,带着他那混不吝的笑,坐在了两人之间。揽住高澄臂膀,语带嬉赖,“阿兄怎这般盯着我?莫非是嫌阿浚碍事了?难道阿兄有了小女史,便不疼我这个弟弟了?”

“坐另边去。”

“还是坐这儿好呀。一会儿酒觞停我面前,憋不出诗,还能跟陈女史讨两句。”

陈扶笑笑,示意宦官挪了自己的锦垫小案,给永安郡公腾出一席之地。

既无需争风,那便坐哪里都一样。

高澄看她这般干脆让了位子,原本要撵人的话便咽了回去,改口道:“别光想着占便宜。”

“自然,自然。一会儿我替她喝。嗳!端酒觞了,开始了!”

闻声看去,果见华林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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