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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便是因果不虚?《涅槃经》云:‘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君王一念,便是最大之‘因’;天下治乱,便是最显之‘果’!君心为善因,则结治之善果;君心为恶因,则招乱之恶果。贵使只谈‘缘起’,却不敢论‘因果’,岂非堕于顽空?”
人群已经开始埋怨起魏收两人就不该持反方论点,不好辩啊。
陈扶无语,如果持正方观点,那才是真的外交灾难。
趁魏收被打得发懵之际,南梁右辩气势如虹,发出终极一击:
“是故,古之致治者,莫不修己身,绝己欲,以偃于苍生。德之君者,应布衣简食,木绵皂帐,非邀名也,乃以示俭也;少内帷声色之享,非不能也,乃以明志也。故能上行下效,而民风淳也。”*
好嘛,终于图穷匕见啦,句句不提他们梁帝萧衍,句句在说他们梁帝萧衍。
“反之,若为君上者,立信誓而如捕风,蒸秽乱于内帷,则臣下必效其奸猾,视诺言为儿戏;学其鲜耻,视礼法为无物。致使贤良远遁,有德者皆举族而迁,徒留一片礼崩乐坏之地也!”
哈?立信誓而如捕风?蒸秽乱于内帷?
这是不止要自夸,还影射高欢违誓背信,高澄私通丑闻啊!最后一句更是借衣冠南渡,把胡风盛行的东魏全骂啦!
所有的外交两边都是会记录的,能扬国威的辩论皆是功绩,难为他们设计这么一个既能彰显梁帝私德,又能贬低北朝缺乏礼教的辩论主题。
围观的邺下群众,虽不敢高声议论,然目光已如细密的针尖,纷纷刺向高澄。寒门多面露羞愤,低头盯着泥泞的雪地;几个华服贵游子弟以袖掩口,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视线焦点的高澄额角青筋暴起,目光死死钉在场中,仿佛要将那巧言令色的南人盯穿;但最终,他只是从齿间漏出声冷笑。
对方只是机锋,并无指名道姓,若发作反倒显得心虚。
场中东魏席上,魏收额角已沁出细密冷汗,温子昇更是嘴唇微张,仿佛下一刻便要厥过去——这已非辞锋较量,而是直刺主公脸面的刀剑,这若辩不过,该要如何面对世子?
陈元康面色一沉,正欲上前救场,袖口却被一只小手攥住。陈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
“胡闹!”陈元康眉头紧锁,低声斥道,“此乃国家交锋,岂容你添乱!”
陈扶目光清亮,“阿耶,普惠寺的大师不是刚批过,说我是‘弄章慧辩之才’?方才试了试,确能弄章成诗,为何不再试一试,能否慧辩得胜呢?”
陈元康仍觉荒唐,正要再拒,却听高澄道:
“让她试试。”
得了准许,陈扶再次示意阿耶依她附耳之言行事,转身走向场中。
小小身影穿过泥泞的雪地,在全场哗然中来到席前,对着两位南梁辩手行了一礼。
看着眼前这个尚梳丱发的女童,两位交换了眼神——这北朝是无人可用了?竟让一女童上场,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自然是给高澄一个,带她去东柏堂的充分理由。
【作者有话说】
*高隆之 字延兴 自军国多事,冒名窃官者不可胜数,隆之奏请检括 《北齐书·卷十八·列传第十》
* 梁武帝萧衍:身衣布衣,木绵皂帐,性不饮酒,未尝作乐。虽居暗室,恒理衣冠,小坐、盛暑,未尝褰袒;绝房室二十馀年。
每梁使至邺,邺下为之倾动,贵胜子弟盛饰聚观,馆门成市。高澄常使左右觇之,一言制胜,澄为之拊掌
《资治通鉴》梁纪
第9章
奏封女史
“听两位贵使一番宏论,小女茅塞顿开,如拨云见日,原来为君之道,竟在崇俭、律己、尚礼之私德也!”
她语调可亲,脸上满是孩童被点悟后的纯粹敬佩。
此言一出,原本惊异于她上场,以为有什么玄机的东魏群众顿时泄了气。交头接耳起来:“这是谁家女郎?怎地上台便先矮了三分!”“怎不管管?上去助长南人气焰作甚!”......
南梁使者见状,不禁自得而笑,交换眼神:原来是小女儿家,常日只得见粗鄙北人,乍闻我朝煌煌正道、陛下巍巍圣德,被折服了呀。
“小娘子能明此理,实属难得。此三者,确乃圣君之准也!”
陈扶仿佛未觉场外骚动,愈发诚恳追索:
“恩,小女细细思量,古今帝王,能同时做到此三者的,实在是凤毛麟角,但小女倒是听阿兄讲过一位,全然符合之人主。”
众人心中皆道:完了!这可真是人家瞌睡你递枕,人本来还是暗抬自家,现在倒好,你要给人点明?!还嫌对方不够威风么?!有人扼腕,有人叹息,皆觉得小孩天真,却是帮了大倒忙。
高澄眉头蹙紧,紧抿着唇,终究没有出声阻止。
“此人便是——”
陈扶拖长了语调,梁使们身体不由自主前倾,已然做好准备,待她话音一落,便接口“正是我朝陛下也”。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扶幽幽开口:
“新朝皇帝,王莽。”
时间仿佛凝固。
死寂中,忽闻高澄发出了声短促的嗤笑。
这笑声如同一个信号,下一刻,人群仿佛被点燃的爆竹,皆笑了起来!方才的压抑与憋屈,尽数宣泄而出。
梁使笑容僵住,王莽?被视为德贼大伪的王莽?!
羞愤之色瞬间涌上脸庞,面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两位在刺耳的笑声中兀自强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无妨,怕什么,一个小孩子,不过是灵机一动罢了,安有正论?
那二人刚定下神,欲待思索对辩之策,陈扶已逼问道:“贵方为何面色不豫?既然小女总结的标准无误,难道是那王莽有不合之处?若有不合,万望指教?”
这一问,如同软绳套颈。那王莽还真就符合,可若改口说标准有误,便是自打嘴巴,方才所有自抬身价的言论皆成笑柄。两位梁使顿时语塞,眼神慌乱起来。
不待他们喘息,清亮童声已如影随形:
“王莽此人,言必称三代,事必据《周礼》,何其尚礼;衣着简素,家不蓄财,崇俭天下皆知;行止有节,严于克己,可谓道德完人。这不正是贵方心中——古之致治者,世之圣主也?”
“哈哈!问得好!”
人群中几声喝彩,更有促狭者高声起哄:“对呀!南使快说,这王莽是不是你们心里的圣主啊?!”
高澄面色已舒,负手而立,俨然在看好戏。
梁右辩试图辩解:“这……王莽虽合于德,却失于时,未能……”却被那左辩暗戳了一下,示意勿以此辩,若说失于时,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