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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命,置她兄长孝静帝于何地?公主心中岂能安然?若非帝王之命,高澄自己又岂会心悦?
正想着,高澄已将她推至住持跟前,“算算她的。”
陈元康报上八字。
住持凝神片刻后道:“食神配印之坤造,门庭殷实,亲贵垂怜,一生得蒙荫庇。食神泄秀,主弄章慧辩之才,又能藏愚......”说到此处,正对上陈扶幽深目光,话语微顿,略过详解,给出结论:“亦乃大贵之命。”
陈扶内心毫无波澜。
论贵,谁贵得过高家、元氏之女?可她们历史上的命运,又贵在何处?
乱世且休言贵,女命皆如飘萍,听个吉祥话罢了。
高澄却好似捕捉到了关键似得,颇有兴致地追问:“食神泄秀?主弄章慧辩之才?你是说,她也很有诗文才华?”
不待住持回答,其身旁的徒弟便笑回道:“食神乃口才、享受也,而印绶乃才华、学识也,食神配印,自是才高。”
高澄闻言看向身侧小人儿,眉宇间掠过怀疑。
似乎无法将‘才高’这个批命定语,与眼前这个只会乖乖唤他、傻乎乎在佛前为他祈福的纯稚小女郎联系起来。
一直用余光盯看他神色的陈扶,微微眯起眼睛。
高澄会带什么样的小辈去东柏堂那等外交重地?这个已在心头萦绕月余的问题,在看到高澄对她‘才华’异乎寻常的关注后,似乎有了眉目。
也许,虽应装乖,却大可不必装苯。
任胄令住持也为世子一算,高澄心情尚佳,便报了八字。
“世子乃七杀之格啊。志存宏大,性秉雄豪,耻尚空谈,惟务实效。”话锋一转,“然七杀属同性之克,乃克我之极,其性暴如虎,肃杀似刃。不免少壮气猛,不择途术......” *
眼见话风不再吉利,任胄急忙使眼色。
徒弟立马圆场道:“夫偏官者,虽为攻身之利器,更为成事之权柄。故而七杀之格多出雄主,临难决疑,断行无忌,自可逢凶化吉也。”
住持苦心直言道:“非也,若能降服确可成大事,若被反克,则成厄障。”
殿内霎时气氛凝滞,落针可闻。
“大师方才为阿珩写了批命诗,”陈扶清软的童音打破寂静,“稚驹不才,也想为大将军献诗一首,可好?”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陈元康忙以眼神制止,生怕女儿胡诌惹人笑话。
高澄却浓兴道:“哦?难道稚驹果有诗才?且快作来。”
“灵蛇盘泥藏机变,蛟龙在渊待云雨。”
首句一出,众人表情便已是精彩纷呈。
她望向殿外凛霜傲雪的梅花,声音微微拔高,清稚中带上锐气:
“寒梅淬雪香尤烈,冻杀草木未足奇。”*
“独有英雄伏厄煞,更无豪杰惧冲刑!”
“一朝叱咤风雷动,万里山河自归宁。”
一片惊寂中,陈扶扬起小脸看向高澄,“大将军乃英雄豪杰,岂会被小小官杀所克?”
高澄先是一怔,随即畅然大笑,“大善!此诗深得我心!”胸中块垒顿消,豪气干云,“若果为英雄豪杰,安有恶煞之不能降服?又岂有能刑克我者也?!哈哈哈!”
那住持也为之动容,“此诗字字风骨,句句雄杰,更兼命理之思,好啊!好!”
陈扶笑笑,也不看是从何等伟人之诗句化用而来,能没吞吐天地之气魄么。
其实,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此时南北朝盛行永明体,她这首诗有‘平头’声病,并不规整。但那又如何?诗,托志寄情也,其志之高,自能穿透任何形式的束缚,震撼人心。
陈元康简直不敢相信,“你,你何时学会作诗了?”
“阿耶,”陈扶笑盈盈看他,“稚驹平日不仅随阿兄读了些书,还看了许多大将军颁发的榜文,其字间精神,自然能照虎画猫,依样学来。”
一旁的任胄再次朝陈元康竖起大拇指,脸上写满佩服——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教的?句句往世子心坎上说啊。
高澄大悦,令住持的徒弟将诗抄下来。
抄完递上黄纸时,那徒弟笑言道:“世子,其实食神配印之格,不止有诗才,还旺大将军呢。”
“哦?”
住持点头道:“此言不虚,官杀得食神而有制,解其厄、助其权;得正印而相生,削其戾、生其威。”
“是呀,”徒弟接口惋惜道,“只可惜小娘子是女儿身,若为男子,大将军将如曹公得文若,必要成段君臣佳话啊!”
陈扶心中微动,她若真能保住高澄的性命,确实算旺高澄。
但你搬出男女之别,就别怪我怼你了。
她用一种纯然求教的语气反问:“小师父,方才大师曾言,同性之克乃为克极。如此说来,那这‘旺’,不也应是‘异性之旺’,方为真正的强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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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稚龄女童问住,那徒弟脸上红白交错,只得垂首合十,“是......是小僧起了分别之心。惭愧,惭愧。”
陈扶这才转向高澄,“稚驹既能旺大将军,我们便常在一起,稚驹定会保护好你。”
高澄,我会保住你。
此言一出,高澄先是一怔,旋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尚不及他腰高、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人儿,用最郑重的语气说要‘保护他’,画面有些好笑,却也实在可爱至极。
这小人儿为何总能这么地令他欢喜?莫非真是天定之缘,命数相合?
最终,所有感慨与触动,都化为一句:“住持不愧是昙鸾高徒,批命果真准也。”
【作者有话说】
*昙鸾:南北朝净土宗大师。
*楹联、诗均为自写,本文诗文最多化用,不照搬。
*偏官,也叫七煞,若无食神和印星可制,则叫七杀。
*陈扶的诗,有两句化用了伟人诗句: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
第8章
南北对辩
一行人出了寺门。
阿珩被奶母牵着,却不住回头,朝着陈扶的方向道:“姐姐也回。”
“二郎乖,陈小娘子的阿耶还在呢,哪有跟咱们回去的道理?”说着制住扭动的小人,忙不迭将他塞进车厢,“明日,明日咱再下帖子请,乖啊,明日就见了……”
目送车子驶离,任胄回身笑道,“世子,吉阳里新开了个漳滨楼,听说炙鹿和桑落酒都是一绝,临窗可见漳河,景致也极佳,要不去喝点暖暖身子?”
高澄看向身侧的陈扶:“想吃什么?”
“上回洗三礼,那味脍鱼莼羹很好。”
“巧了,”任胄笑道,“那漳滨楼正有位南来的厨子,做得此羹。”
几人遂至漳滨楼。
二楼单间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