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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走向兰京那间,正欲叩响,门扉‘吱呀’一声从内拉开。
走出的是宴席那日,与兰京同做江南菜的那个干瘦膳奴。
陈扶端起乖巧知礼的模样,软声问:“这位阿公,兰京阿公可在里面?”
那人耷着眼皮,懒懒道:“兰京不住这儿。”
陈扶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世孙洗三礼那日,我明明见到兰京阿公了呀?他还教了我盐豉当酵五日。”
“那日太忙,东柏堂那边的都调来帮忙了嘛!你寻他作甚?”
陈扶木然地举起手中的陶罐,“给他送罐茶。”
听到‘茶叶’二字,男人凹陷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搓了搓手,扯出一个无赖的笑,“他一大老粗不喝茶!不过我喝!小娘子这茶,不如就给了我吧?”
见对方幽幽地盯着他,眼珠一转,改口道:“行吧行吧,给我吧,等他下次来了,我帮你给他。”
陈扶已然明白,洗三那日她若真下了毒,死的也只会是眼前这位,而非兰京。看他这副德行,更知这罐茶一旦给了他,绝无可能到兰京手中。
陈扶懒得再与他废话,丢下一句“给永安郡公上柱香吧,”转身便走。
走到院墙拐角时猛地停下。
是她的问题,是她的疏漏。
那日女婢明明说过‘与那膳奴不甚相熟’,她却未曾深思这‘不甚相熟’背后的含义:因为他们根本不在同一处当差。
为何没追问呢?
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自厌,她将手中的手炉狠狠砸向院墙,‘砰’的一声闷响,将刚凑近的阿珩吓得一颤。
缓缓回头,眼中尚未敛去戾气,那张精致小脸显得格外阴沉。
“吓到你了?”
阿珩摇摇头。
“讨厌我了?”
阿珩再次摇了摇头。
问完他,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陈扶朝外走去。她走得很快,心中被焦躁填满,直到那奶母惊呼着擦肩跑过,她才恍然回头。
只见阿珩已摔在了地上,乳母边扶边抱怨,“瞧不见二郎在追女郎嘛?女郎只顾自己,也不看看......”
被扶起的阿珩眼眶含泪,见陈扶走来蹲下身,便举起擦破了一点皮的小手,委屈地凑到她面前,银豆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疼,吹吹,姐姐吹吹......”
罢了,离武定七年尚早,何必如此心急?
她敛去所有情绪,恢复温和小姐姐模样,给他擦净眼泪,捧着他的小手轻轻吹了吹。
正要去寻耍处,却见上回那女婢笑吟吟走来,对那奶母晃晃指尖拈着的樗蒲棋子,“李阿姥她们正在西园子里开局呢,我帮你看会儿孩子,你去耍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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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奶母自是乐得交卸。
待其走远,陈扶从袖中取出个水头极足的玉镯递给她,“原以为今日碰不上姐姐,想着让阿珩奶母转交了呢。姐姐那身鹅黄纤髾,该配只玉镯才衬得。”
“奴婢听闻女郎来了,自会找法子来寻的。”附耳笑语,“女郎要真让她转交啊,奴婢只怕就戴不上了!”说罢,爱惜地转动玉镯,伸到阳光下细赏。
“方才我去膳奴住所,本想谢过那位赠盐豉方的兰京......”
“他不是将军府的,”女婢接话,“他是东柏堂的。女郎有所不知,东柏堂不止是世子处理政务之地,还是接待大臣、南使之所,堂内日日皆有议宴,一应食饮供给,皆由那边的膳奴操持。”
“兰京是世子亲点去的膳奴,做吴越菜的手艺极好,等闲不调动的。上回洗三是因来客实在太多,人手不足,才临时将他调来帮衬的。”
陈扶懂了,说白了,兰京是专做国宴的。
东柏堂......
她一小小臣女,想踏足政务机要之地,要比进大将军府难得多。莫说是她,便是她阿耶陈元康,若无传召,怕也不能随意出入。
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找到去东柏堂的机会,而要寻得机会,便需常见高澄才行,换句话说,要常来大将军府才行。
思及此,她指尖微微收紧,更牢地握住了掌中那只小手。
【作者有话说】
高孝珩(heng)二声
“用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等煮之百沸,或扬令滑,或煮去沫,斯沟渠间弃水也!”
——茶圣陆羽评魏晋南北朝粥茶
第7章
食神配印
回廊里,陈扶正与阿珩对坐翻弄花绳,指尖勾挑间,一个龟背纹样便在她手中成形。
阿珩看得目不转睛,伸出小手指也想去勾挑,又怕弄乱了这杰作。
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伴着香风悄然袭来。
“哟,这是玩什么呢,这般入神?”
声音甜润,听着像咬了一口熟透的蜜桃。
陈扶闻声抬头,忙起身见礼。
来人是阿珩生母、高澄的宠妾王氏。上次在洗三礼远远望过,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细瞧:一身水粉杂裾垂髾,外罩灰貂裘,走路风拂杨柳,容貌妩媚娇俏。
王氏用指尖蹭了蹭儿子的小脸,便坐在廊下,与奶母闲话起来,“公主殿下方才说,‘那任胄三请四请的,明日姊妹们便都去寺里赏个脸吧。’你瞧瞧这天色,灰蒙蒙的,分明是要落雪了,可真是会挑日子。”
“可不是么!这天出去不得冻掉耳朵,老奴一看这天呐,赶紧给咱二郎添了件裘衣。”
王氏此刻过来,是得了世子跟前苍头奴的报信,知晓他即将回府,特来‘偶遇’的。如今公主殿下刚出月子,身子尚不方便,她便出头些也无妨。
世子昨夜提了句‘几日未见宋氏’,若不主动些,今晚世子怕是要宿在那边了。
正思忖间,角门处传来动静。
是世子回来了。
还穿着她早晨伺候时给披的那件狐裘,行走间步履生风,虽面带疲惫,却丝毫不减其威。
人刚至廊前,王氏已迎了上去。
“世子回来啦。”边说边为他理那被风吹乱的毛领子,理好了也不撤手,反柔柔地搂上了,“冻坏了吧?”
两个孩子也近前行礼。
高澄揉了揉儿子脑袋,目光落在陈扶身上,小人儿穿着红襦裙白貂裘,发顶两个花苞髻缠得一丝不乱。
在那雪白小脸上捏一下,黑漆漆的眼珠便会弯起来。
“大将军瘦了。”
“最近是忙些,没发现你阿耶都顾不得剃面,蓄须了?”
甘露说保漳村的民丁都被发去修堤坝了,想来朝里是忙的,置盐官以盐业添军资,沿河设官仓贮粮,改绢定制等,皆要趁着高欢在邺城集中办完。
“再忙大将军也要按时进膳哦。”
“好孩子。”高澄低笑一声,目光转向挂在身上的王氏,手背抚上那张芙蓉面,“听到了么?连稚驹都知要我惜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