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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种解释,总之定然是有图谋罢了。靠近他的人为利而来,离开他的人为利而往。

边原早已知晓这些道理,也对此习以为常,只是今天不知怎么,总觉心底空落落的,脚底踩不踏实。

他摸着口袋里的硬币,心中计算着日子。狗死掉之后,这个世界上唯一需要他的线也断了,他没有活头,连着抛了七天硬币,抛出来七个花面,终于在狗的头七那天,他抛出来个邢舟,从那之后,他似乎很久没再想过要去死。

邢舟。边原默念着这个名字。

邢舟如影随形,有光线的地方就有邢舟。邢舟就是边原。

只有他自己,无所图,无所求,不为利来,不为利往。那是他自己。

“邢舟。”边原说。

没有人回答,他知道邢舟在听。

“你不是我的幻觉。”边原终于把这话说出口了,“你就是我。”

邢舟的呼吸重了几分,距离太近,边原听得一清二楚,他们的心跳声似都重叠在一起,邢舟低低道:“我当然是你。”不在同个空间而已。

边原侧过身,地面硌得骨头疼,镜子顺着脸庞滑下来,掉落在地上,他拾起来,举到面前。

邢舟望着他,那视线太沉,边原看得心惊。

他一时间分辨不出心中恐惧的源头,只看到邢舟凑过来,在镜面上吻了一下。

边原的手指颤了颤,那股无名恐惧愈演愈烈,他已知道那不是害怕,是太多、太浓郁的情绪纠缠在一起,因为前所未有,所以感到恐惧。

洪流般的情绪涌入血液,灌输进四肢百骸,烧得他浑身发烫。

边原明白他该如何缓解了,他将镜子拿近,在同样的位置落下了一个吻。

第8章 C. 我是我,我是我

亲完这一口,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边原终于找到乐子,一骨碌爬起来,盘着腿,盯着镜子愣了会儿,又亲了几下。

对面也不遑多让,二人隔着一道冰冷的镜面,唇挨着唇,接了一个绵长的吻,氤氲出一片朦胧的水雾。

用手指将水雾抹掉,边原感到场面意外有几分滑稽,不由得抿起唇,压下笑意。

他们注视着对方,这一次,是邢舟先开口:“你觉不觉得我很不合群?”

他们本就是同一人,所思所想没有差异,邢舟想问的问题,也是边原一直在想的事情。

他向来知道自己不合群,也知道大部分人并不喜欢他,有那么三三两两愿意向他示好的,也无非是看上这幅皮囊。

可边原性子倔,故意说:“是群不合我。我还没找到该合的群。”

听他这样说,邢舟轻轻笑了。边原看得很新奇,他几乎没有过对着镜子笑的体验,所以久未见到过自己的笑脸,此时看到,也觉得陌生。

那双锐利的眉眼敛起锋芒,化成水里弯弯的涟漪,从前常浮于脸上的阴霾散去,露出的五官明朗清亮。

边原按在镜上,一寸寸描摹下来,指腹刮过他的眉毛与鼻梁,又收回手,去摸自己的眉骨和驼峰。

在温热的指肚下,骨头起伏连绵,是镜中平面立体而真实的映射。

他安静地体会着自己的轮廓,半晌,才说:“我讨厌你。”

邢舟就那样盯着他看,露出全然相同的神情:“我也讨厌你。”

讨厌自己,讨厌不合群的自己,讨厌没有办法合群的自己,讨厌不被需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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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原抬起头,发丝飘动,他望着远处的黑暗,一片渺远的夜色里,高楼顶部的航空警示红灯一闪一闪,与他的呼吸频率相仿。那灯光是城市的呼吸,向进入空域的飞机展示着它的生命,边原看着,只觉自身渺小如尘,烦恼也渺小,刚刚一瞬的开心也渺小,从楼顶飞跃而下,似乎变成件轻松又轻易的事情。

他拿出硬币,见到邢舟与他做了同样的动作。

“扔一个。”邢舟说。

花面活下去,字面跳下去。

边原攥着硬币:“如果只有我扔出了字面呢?”

“那我陪你跳。”

边原笑了,他想,如果邢舟扔出了字面,他也会陪一个。留他们中的任何一人独活,都是一种折磨。

几乎感受不到重量的一元硬币,边原默念道:我该去哪里?

我该去哪里?

硬币高高飞起,他抬起头,看到拖着长长尾迹的飞机划破黑暗,航行灯闪烁,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

我该去哪里?

边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是久违的激烈碰撞,令他四肢发麻。

硬币向下坠落,在空中快速翻飞,边原接住它,两掌相合,扣在一处,掌心蹭到硬币纹路,他心脏狠狠一沉。

直到耳鸣消退,他重新听到世界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陷入了短暂的失聪,又或许不是失聪,只是意识随着视线中的飞机飘得太远,让他忽略了其他感官。

我该去哪里?

边原没有打开手掌,这一次,他想把最后的机会留给另一个自己。

“你是花面还是字面?”

邢舟却沉默不语,边原低头看向镜子,见到邢舟的镜面被落在了一个角度颇为刁钻的地方,而他本人只露出了一角衣影,衣影晃动,半晌后,邢舟的声音遗憾地响起:“我的硬币掉下去了。”

边原愣住了,他一时间无法处理这句话:“什么?”

镜子被拾起,邢舟的脸一晃而过,随后照出百米高空:“我在家里的顶楼平台,刚刚坐在楼边上,硬币没接住,掉下去了。”

“那只能看你的了。你是花面还是字面,边原?”

边原死死盯着那镜中的高空,远处车道川流不息,店铺灯火明亮,是一幅井然有序的城市光景。

“边原?”

手一下子攥紧了,挤压着硬币在其中转动,边原没看一眼,直接塞进口袋里,他说:“我的也掉下去了。”

邢舟将镜面重新翻回来,安静地望着他。

边原与他对视,早已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几乎快要挤出齿缝。

他再一次感受到那股莫名的恐惧,驱动着他想要亲吻、想要纠缠的恐惧。

邢舟的视线能将他看透,他也同样能洞察邢舟的全部,他们之间没有秘密,能够理解彼此每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对视如不断膨胀的气球,他们绷紧、再绷紧,边原感受着邢舟传递来的情感,却忽然先读懂了他自己。

那恐惧实非恐惧,而是兴奋。他在兴奋,全身激素在枯竭许久后,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活力。

硬币真的掉下去了吗?

边原无从得知,也并不想知道,他希望这是个真正的秘密,是他与他之间独一无二的秘密,永远维持叠加态,一辈子不要揭晓答案。

“好。”邢舟轻声道,“那回家吧。”

回家吧,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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