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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谷挑了颗糖,剥开糖纸卷在舌尖。果糖的酸甜却冲不掉口腔的苦腻,宋溪谷抬眼看壁钟,时间快到了。沉默到最后,宋溪谷偏头,左脸沉浸在阴影中。

“Luna。”

Luna停笔,抬眸问:“怎么?”

宋溪谷问:“你相信重生吗?”

Luna:“……”

宋溪谷波澜不兴地解释:“人死后又回到他人生的某个关键节点重活一次。”

Luna推了推眼睛,斟酌片刻后,说:“如果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不信。”

宋溪谷颔首轻笑:“我本来也是。”

时钟不轻不重地敲响,像击打在心尖的重锤。

Luna说:“我推迟后面预约,还需要再续两个钟吗?”

宋溪谷头发有些乱,干脆扯下头绳,散落的发丝搭在肩头,不知哪儿来的风,吹得他落拓。

“不了,”宋溪谷说:“有人等我。”

叩叩,那人敲门了,两小时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强势但不唐突。

Luna明白现在不是谈笑打趣的时候,依旧忍不住问:“他不会砸我的门吧?”

宋溪谷无言以对。

时牧带走宋溪谷,没跟Luna打照面。

Luna从办公室踱步出来,看两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她的感觉没错,时牧的心理疾病不比宋溪谷轻,但他排斥心理医生的情绪却比宋溪谷严重很多。

车里太闷,宋溪谷脸色不好,时牧开窗通风,一路无话。直到在路绝人稀处停车,宋溪谷还是呆望着前方出神。

肩头的乱发被一只手温柔掬起,绕至耳朵,另一手覆上宋溪谷后颈,浑厚有力。那掌心洇出令人舒爽的温度,随血液游荡至心房,终于唤醒了宋溪谷。

可宋溪谷看向时牧时,他眼底分明有无动于衷的疏离。

“这是哪儿?”

“城郊墓园。”时牧在妹妹安置在这里,他的家人都在这里,宋溪谷一次也没来。

时牧给宋溪谷扎头发,手法熟练。但宋溪谷躲开了,垂眸道:“谢谢,我自己来。”

时牧深深看他,并未多言。他下车点烟,等宋溪谷来。

身后脚步声轻浅,融在密密匝匝的细雨里,听不真切。宋溪谷与时牧并肩而立,遥望远方,郁郁葱葱的植被将他们眼底沉黑的缄默冲淡许多。宋溪谷第一次知道原来墓园还可以四季如春。

“这里很漂亮。”

时牧偏头看他,呼吸柔和,“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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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谷并不回视:“我记得宋万华把时霁放在北郊的墓园。”

“三年前我做主迁过来,宋万华不知道。”墓园上空白鸟飞旋,时牧声音悠缓,像鸟羽挠心,“我的家人都在这里,以后我死了,也会归来这里。”他一顿,喉间溢笑,声音极轻,“先带你来认认路,别走错了。”

宋溪谷五味杂陈,终于看向他,“风水宝地吗?”

“是,”时牧问:“你喜欢吗?”

宋溪谷不答,只说:“那要待过才知道。”

时霁的墓碑立在一颗梨树下,叶与水滴洋洋洒洒,显得欢快。宋溪谷印象中,这个女孩儿清瘦漂亮,总是跟在时牧身后,也叫宋溪谷一声哥哥,她并没有因为宋溪谷的身份而疏远、仇视。

时间真的过去很久了。

时牧放下蛋糕,单膝蹲下,抬手擦掉照片上的雨露,很快又被打湿。

“我每次来这里都下雨,”时牧淡淡地说,像自言自语,“有时候觉得可能是小霁不想让我来。”

“仇恨的执念太深,不仅影响人,也影响魂魄。”

时牧闻言侧目,见宋溪谷身若修竹,风骨清绝,他脸上虽然还是没有血色,眉宇间却坦尽是然。时牧忽然慌张跼蹐,好像某种答案呼之欲出。

“让我活下去的执念不多。”

宋溪谷垂眸,捕捉到时牧锋利的眉眼,冷冷讲出事实,“杀了我和宋万华,为你的至亲报仇,这是你的执念。”

雨不知何时停了,阴云散去,阳光直射进时牧的瞳仁,他眯了眯眼,眸底如平静的深海终于有了浅浅的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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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

宋溪谷什么都不说,他淡然注视着时牧,比头顶烈阳更有杀伤力。

“宋溪谷。”时牧难得露出这种情绪,隐晦压抑的痛苦,不甘无助的迷茫,复杂又直白的袭击宋溪谷,叫他动容。

“我……”

“小霁火化的时候没有心脏,被宋万华挖走了装在宋沁云的身体里!”时牧终于将沉疴挖开,赤裸裸地讲述自己的无能:“小香阁的火灾是阴谋,这其中有多少知情人?”

宋溪谷耳朵轰隆像,叫雷劈中似的,从头麻到尾,紧接着一股恶寒由心底蹿遍全身,他想起从前很多事,恍然顿悟为什么时牧在时霁的死上,对比其他仇恨,要歇斯底里太多。

宋家把时牧的尊严踩在脚底,拿他当猴耍!

当时情境下,时霁死了,因为宋家的私生子精神病发作,放了场火,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宋万华第一时间追究了责任,他大义灭亲,差点打死儿子。

时牧看到眼里,他不信宋溪谷的所作所为,因为没有动机。于是他独自游离在真相边缘,最后爬进停尸房,却看见时霁空洞洞的胸口只剩一个血窟窿,他该怎么想?

想宋溪谷会不会出于某种原因,也配合了宋万华的计划,就为了那颗心脏。

人在极尽崩溃时的意志力是很不坚定的,时牧也守不住。

所以后来,宋万华带时牧去见了宋溪谷。直到听见宋溪谷亲口承认放火,一切都顺理成章。

事实摆在眼前,火就是宋溪谷放的,时牧不信也得信。

从此,时牧的仇恨便扎根,被阴暗疯狂滋养。他想当时如果手里有刀,他会先捅死宋溪谷,再抹断自己的脖子。

一了百了。

很可惜宋万华没准备。

宋万华老奸巨猾,意外获得了欣赏无辜之人自相残杀的乐趣。并且宋溪谷替宋万华分散了时牧的火力,他不用再时刻提防,一举多得。

关于时霁的死,就像一个钢针横在宋溪谷和时牧中间。他们一个逃避,一个在仇恨中越陷越深,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这件事的勇气。

如今墓碑上时霁的照片,她虽面带微笑,可眉眼似有化不开的惆怅,无可奈何地看着面前狼狈的两人。

时牧站起身,顾不上膝头的湿土,他逼近宋溪谷,“你以为我喜欢宋沁云?想什么呢,”他讥讽道:“一个容器而已。”

“哦,宋沁云是容器,那我是什么?”宋溪谷掷地有声地质问时牧,“你今天带我来的目的是什么?”他提声,步步紧逼,“跟我讲你泣血的仇恨有多身不由己?可关我什么事。”

时牧猛地怔忪。

“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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