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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的打算,于是很干脆地起身:

“那我们去走走?说不定能遇到别的熟人呢。”

“不了,我没有认识其他人的打算。”

谷迢打着哈欠拒绝,动作顿了顿,皱起眉,潜意识对自己说的这句话产生了微微不满,仿佛有什么在提醒他遗忘了更重要的东西。

但不论他怎么回想,占据脑海中的仍然是梁绝倒地的尸体、哽咽的吻、以及熊熊燃烧的火光。

“怎么了?”

梁绝关心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谷迢的表情恢复如常,起身回答:

“没什么,只是发现自己忘了点东西,但应该不太重要。”

谷迢说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不太重要,于是梦境后续的时间就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那些模糊了面容的人们来来去去,竟在他眼中就真的变得不重要了起来。

直到某一刻,从来往的玩家之中传来孟一星率领的小队全员死亡的消息。

酒馆里,梁绝沉默地一根一根抽烟。他面前的冰水杯壁上凝结水珠,一滴一滴地滚落。

而谷迢有些恍然地抬头,朦胧的记忆里有什么试图破土而出,有很多人的影子和声音交错,最后汇集为一声熟悉的——

“谷迢,你要消沉到什么时候?”

等谷迢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时,悲伤顷刻山呼海啸漫上咽喉,有什么向心口深处徒劳地塌陷,没入深处之后消失。

有些东西一旦消失就再也抓不住了。

梁绝叼在嘴里的烟闪烁着火光,而那双陌生且灰暗的棕眸里,此刻正安静地淌过一片数据流般的莹蓝。

谷迢再次闭上眼睛。

“谷迢,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靠了几下,谷迢眨眼回神,面前是猎猎风声,越野车驰骋着飞跃过半截拦路的朽木,哐当一声落地。

驾驶座正被陈青石接管,而他们两人穿着迷彩服,正守在后备厢,一起解决穷追不舍的变异猴群和蛇群。

梁绝脸上沾着几道被谷迢亲手抹上的迷彩油,衬得裸露其外的肌肤更加苍白,不断涌进来的风将他的衣领吹得胡乱摇晃。

那双眼睛里难得盈满笑意,见谷迢终于回神,又高声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甚至不惜把青石哥也邀请进队伍?”

谷迢补充完子弹后觑了他一眼,咔地单手上膛,金瞳犀利地眯起,同时开口:

“你要听实话吗,梁绝?”

梁绝不置可否,抬枪击中一只荡过来的猴怪,随后风声静寂一瞬,听到谷迢一字一顿的回答。

“因为这次我想试着挽回一些永远无法挽回的东西。”

梁绝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扣住扳机,砰一声子弹落空,击中了倒退着掠过的树干。

谷迢也没有再说话。

在副本结束之后,谷迢咚咚地去敲梁绝休息屋的房门,一边敲门一边掏出铭牌申请进入,同时扬声:

“梁绝——”

谷迢通过铭牌向系统递交了申请,他原以为会等一阵子才能听到系统的同意,或者是其他消息。

但奇怪的是,休息屋内脚步声靠近,是里面的人主动走到门口按下把手,无需系统权限,就自己推开了门。

原本想好的腹稿都付之东流,谷迢的动作顿了顿,忽然脸色一变。

休息屋的主人推开门后,倚靠着门槛,指间夹着半支细烟:

“怎么了,谷迢?”

谷迢抬首时表情格外冷峻:“梁绝,你究竟为什么吸烟?”

被念到名字的男人脸色惨白,有些恍惚地看了他一会,忽然如梦初醒般掐灭了手里的烟,笑了笑,侧身让开身后的空间:“你进来吗?”

梁绝的休息屋陈设没有什么变化,硬要说则是多了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

谷迢简单转了一圈,回头看见梁绝正注视着他:“梁绝?”

“嗯,是我。”

梁绝笑了笑,转身去拿杯子,“要喝咖啡吗?或者是果汁?”

“果汁就好。”

当梁绝端着两杯果汁回来时,看见谷迢坦荡地坐在唯一一把扶手椅上,手肘支着两边把手,十指交叉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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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他把果汁放在谷迢面前,听到男人压抑着某种恐慌的情绪,幽幽开口: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梁绝心底一沉,但仍然微笑着,表示没有听懂:“你说什么?”

谷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别装了,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会抽烟,烟对你来说只是工具,除非你需要依靠它来摆脱什么——疼痛?还是自我麻痹?为什么?”

梁绝沉默了一会,才惨笑着回答:“要不你就当我疯了吧,谷迢。”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梁绝说出这句话时,谷迢仍悍然踹翻了扶手椅,椅背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恐怖巨响!

“对!你确实疯了,系统的权限好用吗?它让你成功救下那些死去的玩家了吗?!”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飞快蔓延上谷迢的心口,他忍不住拽起沙发上梁绝的衣领,迫使他起身抬头与自己直视:

“什么时候开始的?极光副本之后?你开始抽烟之后?我们打完一架之后?孟一星那几个人死后?你以为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你他妈疯了要跟系统融合,你与虎谋皮,难道等到时候跟系统一起被炸上天你就高兴了?!”

“——不是系统。”

梁绝忽然开口,让谷迢的满腔怒火停滞一瞬,下意识追问:“什么?”

“不止是系统。我搞明白了。”

梁绝的语气平静,抬头时,展现在谷迢眼前的是一双难得干干净净的明亮棕瞳,这才是属于梁绝的眼睛。

谷迢听到他说:

“——这个流亡游戏,有两位实际掌控者。”

梦境在此刻轰然炸裂,休息屋的窗外忽然飘过几张热烈喜庆的红色彩带,巨大的王船投影从一侧穿过,和着婉转悠扬的戏曲,敲锣打鼓声持续不停。

谷迢的注意力不在外面的投影,也不在梁绝说出的这一如惊涛骇浪般的真相,他只是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脑海激痛,破碎的记忆在黑暗中频繁闪回——

那片墓地,那座高塔,从破裂台阶逐级走下的足音,塔外是激战中的枪响,而安静的内部,红光警报大盛,漫过上下对峙的两人。

谷迢仰起头,看着伫立在阴影深处的人,终于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充满警惕的疑问:

“你是谁?”

“谷迢。”

梁绝出声唤回他的思绪。

谷迢回神,在休息屋外弥散进来的红光中看见梁绝的脸,上面浸着一片固执到抹不开的哀伤,轻声提醒道:

“以后我清醒的时间可能不会很多。如果你听到我对你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不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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