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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的部分红发向后收束起,左耳边垂着一条极细的麻花辫。

被喊到的女生——安菲娅收起针管,站回了米哈伊尔身后。

随即,男人朝着梁绝点头,抛来一个wink:

“梁队应该能够理解我们队长的紧张。”

梁绝半靠在墙上,左手被谷迢紧紧攥着,他忍不住挣了挣,居然没有挣开,反而被更用力的握紧。

于是他瞥了一眼那人有些难看的脸色,暂时按下心底的诧异,先只是轻咳着笑了笑,回应对面男人的话:

“当然,勒纳尔先生,我并不介意……如果是我,我也会做出跟米哈伊尔队长一样的举动。”

“谢谢您的理解。”

勒纳尔站在米哈伊尔右手边,继而对面前的南北两人微微一笑。

北百星这才抖了抖已经发麻的肩膀,原本冰冷无比的表情稍稍收敛了些许,尽管已经放下了武器,仍然守在梁绝身前,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勒纳尔无奈地朝米哈伊尔抛去一个眼神。

与此同时,陈青石也上前拍了拍北百星的背脊,对他轻笑一下示意,接着转头看向米哈伊尔,笑道:

“我们当时还以为会扑个空,没想到大哥你们队伍也在这里——”

“嗯,因为担心黑潮,所以在附近最高的建筑物休息。”

米哈伊尔说罢,用力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转眸看向北百星和南千雪,沉声承诺道:

“……在你们休整完毕之前,极夜小队会保护你们。”

陈青石笑着与他碰了碰拳。

北百星盯着他们看了一会,紧绷的表情当即破功,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狙击枪抬起搭在肩头:

“呼——不得不说你们小队压迫感还挺强的嘿。”

勒纳尔轻笑着接话:“我一开始对此颇有同感。”

南千雪轻叹一口气,收刀入鞘,回过身看去,关心道:

“老大,谷哥,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事了吧?”

谷迢轻瞥一眼,摇摇头没有搭腔。

只是梁绝对她笑了笑:“抱歉,千雪,让你们担心了,我现在……咳。”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半就被紧随而来的咳嗽压了回去。

“我还是不问了……老大你好好休息吧。”

南千雪敏锐地察觉到梁绝哪怕强撑也掩饰不住的疲累,也注意到了谷迢醒来之后对梁绝的过分关注。

……她觉得还是让这两个人单独待一会比较好。

南千雪摇了摇头给他们留够交谈的空间,余光瞥见了不远处排排坐着的玫瑰小队,在之前的对峙间,他们已经各自开始开始了各自的休憩——

菲洛斯佩打瞌睡、拉斐尔吃压缩饼干、莫佳娜梳头发、赛琳拿着油性笔往某人脸上画图。

南千雪看了半天,忍不住对这支队伍的松弛感深感敬佩:

“……你们在这里坐着没问题吗?万一刚刚真的打起来会被波及到的吧?”

“不会的,女孩,我们可完全没必要担忧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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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琳顿住划动笔尖的动作,示意她朝极夜小队的方向看过去——在那边,米哈伊尔旁边围着几名身材高大的极夜队员,正在低头听着勒纳尔说着什么,旁边的安菲娅时不时插一句嘴。

“就在你们跟米哈伊尔对峙的时候,勒纳尔已经过来跟我们了解完了前因后果——有他在,更何况还有梁绝队长,我们可不担心会起冲突。”

说罢,赛琳又对南千雪露出一个极度调皮的笑容。

“——你好歹对你们队长的魅力更有自信一些。”

南千雪:“……哦……”

这话她没法接。

将那些人的讨论声忽略到脑后,谷迢守在梁绝身边,正在努力分辨着此时是梦境还是现实。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浮上大脑的瞬间,米哈伊尔那句格外清晰的“自我了断”忽然传入耳畔,如同一声平地炸雷,惊得他原本尚未清醒的感官抢先做出了抗拒的反应。

之后,他才猛地回神看向身后的男人,终于看清了梁绝裹满全身的狼狈尘泥,憔悴的脸色,裹在右手臂的绷带上凝固着几个血洞,恍惚间恰如一瞬重演的梦境,只是不知为何变了细节。

谷迢认真倾听了一会,天外没有嘈杂的暴雨声——梦境里的暴雨居然成了他分辨的依据——却能依稀听到几声刺耳的、难以分辨谁是谁的尖声惨叫——风说是幻觉,灵魂回答并不是。

而就在他再次试图注视梁绝的那一刻,眼前的空气稀释了天光,倏而如同一面惨遭撞击的玻璃般,爆出触目惊心的可怖裂纹,像刀子般分割梁绝的全身,斜跨在栗棕色与璨金色的眼眸之间,每一块被隔离的碎片里都如大荧幕般上演着那些曾经属于梁绝的结局。

——那些都是火、血、硝烟,是枪声,是血雾,是哭嚎……是他遥触不可及的永别。

原本用力紧握着的手心中有什么再次试探性地挣了挣。

谷迢瞬间从惨烈的幻觉中被拉回现实,他垂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在混乱中攥住了梁绝的手。

谷迢犹豫了一瞬,在他纠结要不要放开的时候,梁绝却忽然有了新的动作——

他的体温格外滚烫,一边轻轻咳嗽着,被抓着的手却缓缓顺着自己的力度挣转,重新舒展开朝上的手心,将彼此的指尖互相交错、肌肤紧贴,继而慢慢扣拢,严实合缝。

——恰如从肆虐周身的混乱之中安稳垂下的锚点,温和、坚定。

谷迢的眸里清晰映出他们正在交握的双手,神情怔然,旋即看向面前沉默不语的梁绝,却见他微微仰头看了一眼逐渐明亮的天色,又将视线重新落回到自己身上,敛眉一笑,对前夜的惊险绝口不提,仿佛此刻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早啊,做噩梦了吗?”

梁绝的声音温柔极了,却让谷迢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正是因为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而陷入日复一日的昏睡,企图在虚幻的梦境里,能够回想起他们曾并肩站在一起,梁绝无数次偏头,自己无数次侧耳的画面。

那张含着笑意的唇齿开合轻叩,吐出的声线却倏而变得格外模糊,随着时间推移而晕散,仿佛被暴雨打湿的字墨。

谷迢端着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眼瞳却如犀利的十字准星,锁定在了梁绝牵起的嘴角,伸出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替他擦去那里的残血——

捋在梁绝唇边的指尖慢慢停下来,随即贴上他的脸颊,从指尖、指腹、继而是掌心,慢慢彻底覆上眼前人的侧脸,轻轻摩挲,似乎是在眷恋着此刻,分明属于活人的体温。

“嗯……做了噩梦。”

再也不会有比你更清醒的梦境了。

谷迢沉声轻应,垂睫掩去眸底湿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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